陈叁赶紧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手,摸黑走进了里屋。
借着雪光,能看见床上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老人的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用一根麻绳随便扎着。
这老汉叫陈寻,年轻时也是个跑山的好手。四十多岁那年进山打猎,不走运遇上了毒蛇。为了活命,他自己拿砍柴刀把小腿生生剁了,硬是爬了十几里山路熬回了家。命保住了,但也成了个只能在床上吃喝拉撒的废人。
“爹,是我。”陈叁凑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咋又这么晚?外面风雪这么大,你不要命了!”老陈寻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儿子的轮廓,“我听见你在灶房里鼓捣啥呢?叮铃当啷的。”
“爹,我弄了点米。”陈叁蹲下身,把老爹身上的破棉被往上拽了拽,“今晚咱们熬点白米粥,喝口热乎的。”
“白米?!”
老陈寻猛地一撑床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怒意。
“你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买白米?那是咱们这种人配吃的吗!”
老头子急得伸手去抓陈叁的胳膊,干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
“我听隔壁林娃子说了!现在这京城里的粮价,一天一个跟头!一斗掺沙子的陈谷子都要五两银子!你去哪弄的钱买白米?你是不是……是不是去干什么犯法的事了?!”
“爹!您小点声!”陈叁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老头的手,“我哪有那胆子干犯法的事。”
“那你哪来的钱?!”老陈寻不依不饶,突然松开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那条断腿。
“砰!砰!”
“都是我这个老不死的废人!我要是早死了,你一个人跑腿,哪怕吃糠咽菜也能活下去!现在倒好,你为了养我,去花那冤枉钱买白米……我这是在吸你的血啊!”
老头子一边捶,一边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爹!您这是干啥!”
陈叁眼眶一红,鼻子瞬间酸得发疼。他死死抱住老爹的手臂,眼泪差一点就夺眶而出。
“您别胡思乱想。”陈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喉咙里的哽咽压下去,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今儿个也是走运。城东有个大户人家急着送信出城,出的是加急的差事。我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差点没把马跑死。那东家看我跑得快,一高兴,除了脚力钱,就赏了我两把白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真不是买的,是人家赏的。”陈叁拍着胸脯保证。
“赏的?”老陈寻愣了一下,捶腿的动作停了下来,半信半疑地看着儿子。“真有这么大方的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