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就是他们的命。
在这连人都吃不饱的世道,黑豆、草料比人吃的糙米还贵。陈叁每天自己喝一碗米汤,却得变着法儿地去城外挖草根,去马料场偷豆饼,就为了让这头畜生能站起来跑路。
马要是死了,他陈叁的饭碗就砸了,全家就得去街头要饭。
“吁……”
陈叁把马牵进那个四面漏风的破院子,熟练地将它拴在木桩上。他从怀里掏出半块舍不得吃的干饼,掰碎了,混在一点点干草里,倒进马槽。
老马打了个响鼻,凑上去慢慢地嚼着。
陈叁搓着冻僵的手,靠在木柱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枚冰冷的铜管,此刻就贴在他的胸口,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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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巷的废宅。
他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宰相柳荀的府邸。柳家死绝了之后,那里就成了一座鬼宅,连周围的野狗都不敢靠近。
“去送死……这他娘的就是去送死啊……”
陈叁喃喃自语,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不久前那个青衣人毫无感情的眼睛。
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换成百斤精米,分十次暗中送到他院外的枯井里。”
“百斤精米……”
陈叁苦笑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真他娘的是饿疯了。人家随口画个饼,你就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这积水坊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连根葱都藏不住。他们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百斤米运进来?”
“骗子……都是骗子!”
陈叁咬着牙,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他甚至有种冲动,现在就把那铜管扔进火盆里烧了,带着老爹远走高飞。
但他不敢。
那些人的刀,比苏御的禁军还要快。
鬼使神差地,陈叁的目光飘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口早就干涸了十年的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