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明看着陈叁,深邃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赞赏。
在饿疯了的世道,面对一锭足以砸晕常人的二十两官银,还能强压下贪婪,冷静地剖析出这块银子背后的催命符。
是个心思缜密的可造之材。这样的小人物,一旦撒出去,往往能在最关键的防线上,咬出最致命的窟窿。
“好。银子收走,换成百斤精米,分十次暗中送到他院外的枯井里。”荀明淡淡开口。
“多谢大人!”
陈叁磕了个响头,却并没有起身。他死死咬着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再次开口:
“大人……小人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小人有个瘫在床上的瘸腿老爹,这兵荒马乱的,他一个废人在京城,早晚是个死。”陈叁的眼底浮现出一丝乞求,“求大人开恩,派人走水路,把我老爹送到江南去……去那个能吃上白米饭的地方。只要他老人家安顿了,我陈叁这条命,就是大人脚下的砖,您指哪,我死在哪!”
没有忠君爱国的大义,这种为了老父活命的卑微交易。这才是最坚不可摧的投名状。
荀明端起茶盏,送到嘴边轻啜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
“当。”
茶盖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明晚子时,会有一辆收夜香的推车经过你家后巷。把你父亲送上车,半个月后,他会在徐州城外的庄子里,吃上今年新打的越州早稻。”
陈叁浑身一震,眼泪混着泥污瞬间涌出,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在地上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皮,鲜血印在青砖上。
荀明站起身,走到陈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命卖给了南境,那现在,就去干你的第一件差事。”
荀明从袖中摸出一枚极其细小的铜管,扔在陈叁的面前。
“利用你信差的身份,把这个东西,想办法塞进柳家巷废宅子的马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