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叁猛地松开手,任由那把烂米砸在地砖上。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荀明身侧。
“大人!我认了!”
他眼眶红得滴血,额头青筋暴突:“只要能让我家里人活下去,这百八十斤的烂命,我陈叁卖给南境了!”
荀明放下铁钳,拿过案上的湿帕子,一点点擦拭着指尖的炭灰。
他没有出言安抚,微微偏了偏头。
立在阴影处的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黑漆木盘。
“当啷。”
一锭足有拳头大小的雪花官银,被搁在了陈叁面前的木桌上。足足二十两,底部的官印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沉甸甸的幽冷银光。
“从今天起,你和你老爹,不会再饿肚子。”荀明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这是南境给你的安家费。”
陈叁死死盯着那锭银子。
那是一大笔钱,放在半年前,够他买上一处小院,再置办两亩薄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足足过了五息,陈叁猛地闭上眼,将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大人,这银子,小人不能要。”
荀明捏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终于掀起,深邃的目光落在陈叁身上。
“嫌少?”
“小人不敢!”陈叁额头贴着地,声音发颤,条理却异常清晰,“大人,如今的玄京城,一袋陈米都能逼出人命。我一个满身马粪味的驿站信差,若是怀里揣着这么大一锭成色十足的官银去粮铺……”
陈叁咽了口干沫。
“不出半个时辰,巡城御史的刀就会架在我的脖子上。罪名就是盗窃官府库银。不仅粮买不到,连命都得搭进去。”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清醒。
“小人不要银子。小人只要粮,能救命的不掺沙子的真粮。”
荀明看着陈叁,深邃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