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柜台后那张嚣张跋扈的胖脸,嘴里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味。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在渗血。
他想拔出腰间那把割草的短刀,想一刀捅死这个脑满肠肥的吸血鬼。
但他不能。
铺子后堂,两个抱着朴刀的精壮护院已经掀开帘子,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我……我买。”
陈叁的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他颤抖着手,将那一个小小的、装了两升掺着石子的陈谷子的纸包,死死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他女儿最后的命。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出粮铺。
门外,寒风如刀。
主街上,那条运送金银和粮食的长龙,还在源源不断地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宫驶去。
“咯吱……咯吱……”
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声音,此刻在陈叁听来,就像是碾压在他和他家人的骨头上。
“咕噜噜……”
一个滚落在街角的空酒坛,被风吹得撞在陈叁的脚边。
陈叁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皇城穹顶,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世家护卫,看着周围无数和他一样,眼中只剩下麻木与绝望的百姓。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看似寻常账房先生的干瘦男子,不知何时停在了陈叁的身侧。
那人没有看陈叁,目光同样望着那远去的运粮车队,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在南境,镇南王治下的狗,碗里盛的都是不掺沙子的白米。”
灰衣人紧了紧领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陈叁的心窝。
“在玄京,天子脚下。”
“咱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只能买来掺着石头的糠皮,还得感恩戴德地替他们填国库的窟窿。”
灰衣人没有停留,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雪中的人群。
陈叁呆立在原地。
怀里的陈谷子硌得他胸膛生疼。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裂开血口子的手。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家挂着“宇文老店”招牌、暖意融融的粮铺。
原本麻木的瞳孔深处,代表着顺从与畏惧的死灰,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