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瘸一拐地挤过人群,钻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家挂着“宇文老店”招牌的粮铺门前。
粮铺门口没有排队的人。因为买得起的人,根本不用排队;买不起的人,连靠近这门槛的勇气都没有。
陈叁搓了搓冻得没有知觉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
铺子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暖和得让人骨头缝发酥。一个穿着绸缎棉袍的胖掌柜,正靠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胖掌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要什么?”
陈叁有些局促地走到高高的柜台前,将那只沾满马粪味的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把布袋解开,倒出那几块可怜的碎银子。
“掌柜的……买米。不要细粮,就要那种……那种最次的陈米,掺点谷糠也成。给我称半斗。”
胖掌柜终于睁开了眼,狭长的眼缝里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的目光在那堆碎银子上扫了一眼,手里拿过一杆精致的象牙小秤。
“当啷。”
银子落在秤盘里。
胖掌柜手指一拨秤砣,冷笑一声。
“二两一钱。你这银子成色还不足,得折火耗。”
他把象牙秤往柜台上一扔,随手拿起算盘。
“啪啪啪。”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粮铺里像是在催命。
“二两一钱,只够买两升陈谷子。”掌柜的端起紫砂壶啜了一口,“要买就买,不买拿钱走人。这还是一柱香前的价,再过半个时辰,这价可就拿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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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升?!”
陈叁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扒住高高的柜台边缘,指关节瞬间泛白。
“掌柜的,你是不是算错了?前天我来问的时候,二两银子还能买四升啊!这才两天……这两升陈谷子,里面一半都是石头和糠皮,我怎么活啊!”
“怎么活?那是你的事,难道是我宇文家逼你活的?”
胖掌柜脸色一沉,“砰”的一声将紫砂壶砸在桌案上。
“你以为这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看见外面我们东家正一车一车地往皇城里送粮吗?!皇上要借粮,我们世家能不给?这中间的亏空,难道让我们大老爷自己掏腰包?!”
胖掌柜伸出肥胖的手指,戳着陈康的脑门。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粮价涨上去,那是替朝廷分忧!你一个养马的贱胚子,吃不起就去吃观音土,跑这儿来撒什么野?!”
陈叁僵在原地。
他看着柜台后那张嚣张跋扈的胖脸,嘴里尝到了浓烈的铁锈味。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