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明的暖轿停在私兵方阵中央。
“东家,土匪怂了,不敢进。”参将贴在轿边低声禀报。
孙长明坐在轿子里,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大拇指的肉里。这州牧府静得像个坟墓,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商人的算计。
“不进也得进。咱们没有退路。”
孙长明咬着牙,“去告诉独眼龙,我再加十万两!让他们的人打头阵,踹开那扇门!死在门槛上的人,安家费我孙家出了!”
参将刚要领命前去。
“嘎吱——”
州牧府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不是被土匪踹开的,是里面的人,主动拉开的。
门缝越来越大,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气,混合着上好龙涎香的奢靡味道,犹如一股实质的浓雾,从大门里猛地涌了出来。
长街上的土匪和私兵,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无数把兵刃在月光下竖起。
大门彻底敞开。
门内,没有严阵以待的黑甲亲卫,没有弓弩手。
只有两条通向后院的青石板路。
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全是州牧府里的丫鬟、家丁,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铁甲的五营兵卒。
尸体泡在血水里,顺着石板的缝隙,一直流到了门槛边。
……
州牧府,后院寝堂。
红纱帐被撕成了破布条,无力地垂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蒸腾着地上的鲜血,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德芳倒在那张巨大的雕花拔步床旁。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丝绸中衣,此刻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眼角几乎撕裂。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琉璃灯,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他的脖颈上,有一道极深的豁口,从左耳根一直拉到右侧锁骨。气管和动脉被一刀切断,大股大股的黑血还在顺着伤口,汩汩地往地毯上流。
在他死不瞑目的尸体旁边。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一身代表五营统领的黑铁鱼鳞甲。甲片上沾着喷溅的血点。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百炼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