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微裹紧皮袄,硬撑着从甲板上站起。
他随手抓起一把沾着冰水的横刀,目光警惕地扫向岸边黑漆漆的棚户区。
“抓紧摇橹!把船稳住!别被旋涡卷进去!”
就在这时。
“杀狗官!抢白米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犹如饿鬼夜哭般的嘶吼,猛地撕裂了金湾河畔的风雪。
李剑微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头。
只见岸边的棚户区暗巷里。黑压压的人群,犹如一群被惊了窝的马蜂,举着火把、破灯笼,铺天盖地地向着水闸的方向涌来。
没有号衣,没有军阵。
只有无数双在黑夜中泛着绿光的眼睛。
“是……是城里的那些泥腿子,饥民!”
赵铁子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木橹险些脱手。
“几千号人!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在这儿?!”
李剑微盯着岸上那群形如枯鬼、却跑得比疯狗还快的百姓。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了半分。
“慌什么。”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群连站都站不稳的泥腿子。拿什么拦咱们的船?”
“准备撑篙!等闸门一倒,直接冲出去!”
岸上。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饥民,已经扑到了结冰的河堤边缘。
他们看到了停在水闸前的那艘乌篷船,看到了船头堆放的那十几袋鼓鼓囊囊的麻袋。
“是米!白花花的贡米!”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狂叫。
这声音,瞬间点燃了所有饥民心中最后一丝疯狂的火星。
“不能让他们跑了!砸!砸沉那艘船!抢粮食!”
几名混在人群中的锦衣卫暗桩,隐蔽地带头弯下腰。
“捡石头!用砖头砸死那帮吃独食的当兵的!”
暗桩们扯着沙哑的嗓子煽风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