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咽下最后一口混着冰碴的唾沫。
他缓缓站起身。
“既然李兄如此盛情。陈某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的亲兵和参将。
这十几个汉子,已经饿得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如果再不给他们一口吃的,陈珂毫不怀疑,这群人会立刻拔刀,先砍了自己这个挡路的上司。
“都别愣着了。”
陈珂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终于撕破伪装的迫不及待。
“莫要辜负了李统领的好意!去吃!”
“谢大帅!谢李统领!”
十名亲兵和两名参将,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他们犹如挣脱锁链的疯狗,直接撞开几名第六营的军官。扑倒在砂锅和木桶前。
有人直接把头埋进装白水萝卜的砂锅里,连汤带水疯狂吸溜。
有人双手死死护住一块仅存的马肉,张开大嘴,连着骨头和肉筋疯狂撕咬。
吃相难看、粗鲁。比那群第六营的兵痞还要不堪。
陈珂没有去抢。
他端着读书人的架子。
走到木桶旁。用一柄缺了口的木勺,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白米饭。
又在快要见底的马肉锅里,捞起一块沾满茱萸末的带皮肥肉。
他端着碗,走回自己的座位。
强忍着双手的痉挛。用筷子夹起那块肥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油脂在口腔爆开的瞬间。
陈珂闭上了眼。
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那是人在绝境中,被最基础的生理欲望彻底击溃后,流下的屈辱与满足交织的泪水。
李剑微放下空碗。
他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个吃相“斯文”,却连掉在桌上的一粒米都要捡起来吃掉的读书人统领。
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