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里,咀嚼声和吞咽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那只缺了口的粗瓷酒碗。
李剑微端着碗,又抿了一口。烈酒刮着嗓子眼。
那个牛皮纸包里的符水,无色无味。他压根没往大锅的马肉汤里倒。
他把药,全都抹在了自己刚才抓肉的那只手上。
吃肉的时候,他用那只手,在一旁装着生水的陶罐里,胡乱洗了洗。
洗手水,转头就被火头军倒进了那锅刚出锅、还没加盐的白水萝卜汤里。
李剑微没碰萝卜汤。陈珂的手下们眼看马肉不够分,每人又盛了一些白水萝卜汤,大口的喝着。
而陈珂本人就更不必说了。
读书人讲究个细嚼慢咽,讲究个荤素搭配。那半碗萝卜汤,陈珂就着白米饭,喝得干干净净。
“陈兄。”
李剑微放下酒碗,抹了把嘴上的油。
“这马肉,虽然柴了点,但在咱们这饿殍遍地的城里,也算是个稀罕物。”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我寻思着。陈兄今天带了几位兄弟来,算是开了荤。可第四营里,还有三千号弟兄,这会儿正缩在被窝里啃指甲呢。”
陈珂拿袖子掖了掖嘴角的油渍。
“李兄这话说得,让陈某汗颜。咱们当兵的,本就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饿两顿也是常事。”
他话虽如此,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那口已经见底的马肉锅。
“那哪成。”
李剑微大手一挥,打断陈珂的话。
“我李剑微是个粗人,只认死理。陈兄既然瞧得起我,叫我一声兄弟。那你的兵,就是我李剑微的兵!”
他扯着嗓门冲帐外吼。
“二壮!滚进来!”
二壮掀帘而入,嘴角还沾着没擦净的饭粒。
“统领。”
“去火头营看看!还有多少炖好的马肉和白饭!”
李剑微指着陈珂。
“装上十辆大车。让火头军推着,跟着陈大人的人,趁夜送到第四营去!让第四营的弟兄们,今晚也沾沾荤腥!”
陈珂夹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剑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