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黑甲第六营。
冷风如刀。辕门外,积雪被踩成了黑褐色的烂泥。
二壮和另外七个兵卒,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撞开拒马。
八个人撑得直翻白眼。喉咙里不时发出响亮的响嗝,浓烈的白面发酵味混着劣酒的辛辣,直冲天灵盖。
“呕——”
那名左臂带伤的兵卒刚跨进营盘,双膝一软跪在冻土上,捂着肚子干呕。
他吃得太急,胃囊几乎被白面馒头和红烧马肉塞得炸裂。
“娘的……差点撑死老子……”
他一边干呕,一边用手指死死抠住喉咙,生怕把刚才吃下去的美味吐出半星点。
哪怕是撑破肚皮,也绝不糟蹋一粒精米。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饿鬼本能。
二壮走在最前面。
他用满是冻疮的手,用力揉着滚圆的肚皮。脚步虚浮,原本呆滞憨厚的眼睛里,此刻透着异常的亢奋。
中军大帐。
炭盆里的火光有些暗淡。
李剑微端坐帅案后。一袭黑色重甲未褪,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马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案几边缘的流苏。
横贯左脸的那道刀疤,在阴影下犹如一条蛰伏的蜈蚣。
“大人。”
二壮推开帐帘,带着一身浓郁的酒肉香气,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上使……回话了。”
李剑微手中的马梳猛地停住。
他没有抬头,鼻翼却剧烈抽动了两下。
那是白面馒头的麦香,和炖肉的油脂香。
“怎么说。”李剑微声音低沉,透着生铁摩擦的粗粝。
二壮咽下一口夹杂着酒气的唾沫。
“上使说……他可以先给咱们营送来十头活猪!三千斤南离贡米!”
二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嗡嗡作响。
“但上使开出了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