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窄巷深处。
破砂锅架在两块土砖上。底下塞着几把烂麦秸。
火苗微弱。锅里的水滚开了。
老者从怀里摸出那个灰布口袋。解开扎绳。
他用两根指头,小心翼翼捏起一小撮精米。手腕悬在半空,顿了半息,又将几粒米拨回口袋。
指缝松开。十几粒白花花的精米落入沸水。
没有菜,没有盐。
纯粹至极的粮食香气,顺着破烂的窗棂缝隙,钻进寒风里。
“咕咚。”
窗外传来极重的吞咽声。
老者猛地攥紧布袋。抄起灶台旁的一根烧火棍,死死盯住木窗。
“老刘叔……”
窗纸破洞处,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隔壁的王寡妇。
“我闻见米味了……给我喝口汤……我拿我男人的旧夹袄换……”
声音嘶哑破败,透着发疯边缘的渴求。
老者松开烧火棍。走过去,拔开门栓。
王寡妇跌撞着扑进屋。双膝砸在泥地上。两眼死死盯住那口破砂锅,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淌下。
“米……真有米……”
她伸手就要去抓锅里的滚水。
“啪!”
老者一棍子抽在她手背上。
“烫死你!”
老者盛了半碗清汤。汤底卧着三五粒煮开花的白米。
递过去。
王寡妇夺过破碗。仰头。滚烫的米汤夹着米粒,一口灌入喉咙。
烫得她浑身剧烈抽搐,眼泪狂飙。她死死捂住嘴,不让半滴汤水溢出。
“活过来了……”
王寡妇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猛地爬起,死死抓住老者的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