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放下木桶的动作,一股厚重的粮食味道,从桶缝里溢了出来。顺着寒风,直扑土灶。
是陈年的糙米,混着高粱面蒸熟的气味。
没有肉,没有油星。
但在饿了三天三夜的步卒鼻子里,这就是能让人发疯的仙丹。
一名亲兵从腰间解下粗瓷海碗,拿起木桶里的大木勺。
狠狠一勺下去。满满当当、堆得冒尖的糙米高粱饭,扣进海碗里。
他大剌剌地蹲在台阶上,根本不避讳不远处的普通步卒。右手抓起一把米饭,直接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腮帮子高高鼓起。咽下去时,喉咙发出响亮的“咕咚”声。
土灶旁。
拿树枝搅锅的一名瘦小步卒,动作彻底僵住。
他盯着那只海碗。双眼瞬间充血。眼白里爆出大片红血丝。
他丢掉树枝。犹如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走向台阶。
“噗通。”
瘦小步卒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吃饭的亲兵面前。
“大哥……”
他把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额头磕破,血水渗出。
“给口吃的吧……我连吃了三天发霉的谷壳……屙不出屎……肠子要憋断了……”
他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抓向亲兵的皮靴。
“给我捏一把糙米……就一把……”
亲兵眼皮都没抬。
咀嚼的动作未停。右脚皮靴猛地抬起,迎面重重踹在瘦小步卒的心窝上。
“滚远点!”
亲兵咽下嘴里的饭,破口大骂。
“这是霍将军拨给亲卫营的口粮!你个后娘养的小兵也敢要饭要到老子头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
瘦小步卒被踹得向后翻倒。人在半空,双手出于本能地胡乱抓挠。
不偏不倚。手指一把扒拉在亲兵端着的海碗边缘。
“啪!”
粗瓷海碗脱手掉落。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大半碗糙米高粱饭,连带着滚热的热气,结结实实地扣在满是泥沙和冰碴的地上。
亲兵脖颈青筋暴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