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列阵,没有规矩。
上万名南境甲士端着比脸还大的粗瓷海碗,黑压压地围拢上来。
这根本不是军队开拔,这活脱脱就是一场几万人的旷野流水席。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南境老卒,挤到大锅前。
火头军一勺子下去,捞起两块连着肥膘的羊排,连同一大勺滚烫的浓汤,重重扣进老卒的海碗里。顺手用铁铲铲下两块吸满汤汁的贴饼子,盖在肉上。
“谢了兄弟!这羊膘,真他娘的厚实!”
老卒根本不怕烫。端着碗,直接走到距离城墙最近的警戒线边缘,一屁股盘腿坐在冻土上。
他不用筷子。伸手抓起一块滚烫的羊排。
肥瘦相间的羊肉炖得极烂。他一口咬下去,撕下一大块肉。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嘴角流淌,滴在黑色的皮甲上。
“嘶溜——”
老卒猛嘬了一口羊骨髓。骨头缝里的骨髓发出极其响亮的吸吮声。
他吐出剔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抓起那块底壳焦脆、上层软糯的贴饼子,狠狠咬下一大半。
咀嚼。吧唧嘴。
上万名汉子同时咀嚼吞咽的声音,混合着吸溜热汤的动静,在空旷的平原上汇聚成让人听着就要掉口水的声浪。
“真香啊!这肉炖得入味!”
旁边一个年轻甲士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浓汤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嘴巴。
“老张,再去打一碗!今天火头营宰了三百头羊,管够!”
“走!把肚子撑圆了!晚上好有力气敲鼓!”
甲士们故意扯着嗓门,大声交谈。笑骂声、打嗝声,毫无遮掩地传向城头。
城墙上。
守军的理智正在被一点点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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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风将那股混杂着羊油、香料和焦香面饼的味道,毫无保留地送进了每一个守军的鼻腔。
一名握着长矛的瘦弱新兵,死死盯着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