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冲在人群的最前方。
他手里那根削尖的木棍已经折断了。他丢掉木棍,双手死死掐着一名文官打扮的刀笔吏。
那刀笔吏满脸惊恐,双手拼命拍打陈安的手臂。
陈安双目赤红,眼白充血。左臂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肘流成一条线。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妻子,没有孩子。
只有杀。杀光这些人。
“砰。”
一只手,从斜刺里探出。
五指如铁铸,死死扣住陈安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灌入。陈安虎口一麻,掐住刀笔吏的双手被强行掰开。
那名刀笔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去,还没爬出两步,便被身后涌上来的三个死囚乱刀剁成肉泥。
陈安被人阻挠,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猛地转头。右手握拳,不管不顾地砸向来人的面门。
拳头停在半空。
陈安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剧烈颤抖了一下。
荀安站在他面前。
一袭洗得发白的酸秀才单衣,肩膀处破开一个大洞,露出底下焦黑翻卷的皮肉。
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穿过广场上的漫天血雾,静静地注视着陈安。
“够了。”
荀安声音不高。却有着一股穿透喧嚣的冰冷。
陈安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看着荀安那张抹着灰土的脸,看着他后腰处露出的半截纯黑刀柄。
地下死牢里那个提刀杀穿刑房的活阎王,和昨夜站在自己家门外那个唯唯诺诺的酸秀才,两道身影在陈安充血的脑海中轰然重合。
理智,终于从暴虐的泥潭里被生生拔出了一丝。
“老……老荀……”
陈安嗓音嘶哑破败。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脑浆、碎肉和鲜血的双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荀安松开扣着陈安手腕的手。
目光扫过四周疯狂啃咬尸体、纵火烧房的囚犯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