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地,真能翻过来。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真能搬个马扎,坐在太阳底下,抽口旱烟……享几天清福……”
荀安看着老刘头。
两人都没有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的人,只配做火里的灰。
街巷外,搜查的喧闹声已经远去。
李祥的兵卒查不出结果,已经向着城南方向推移。四周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吠。
荀安将那把绣春刀重新插回后腰。
他站起身。断裂的肋骨牵扯,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老刘。”
荀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背对着老刘头。
“我信你。”
老刘头浑身一震。
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如果刚才他开门时,眼神里有半点出卖的意思,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几天,我还有些地要犁。”
荀安拉开门闩。冷风灌入土屋,吹得烛火疯狂摇晃。
“有人问起,就说我在码头扛麻袋,摔伤了腿,在屋里养伤。”
老刘头看着那个单薄却如同一柄出鞘利剑的背影。
他站起身,双腿挺得笔直。
用一辈子积攒下来的那点骨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喝……”
老刘头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决绝。
“你忙你的。回头……咱爷俩再喝点……”
荀安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身形如同一滴墨水,彻底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