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泥潭里,长不出好庄稼。”
荀安擦刀的动作没停。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这西南的地,毒草太多,根扎得太深。直接拔,拔不干净。还会伤了地气。”
老刘头愣住了。
他看着荀安,脑子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荀安放下破布。刀尖抵在缺了腿的桌面上。
“得放一把火。”
荀安抬眼,眸光深邃如渊。
“把那些吸血的毒草、烂木头,一把火全烧个干净。烧成灰。让这漫天的灰烬,重新落回泥潭里,肥这块地。”
他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刺入桌面木纹,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响。
“等火烧透了,灰落定了。犁耙再犁进去,把底下的新泥翻上来。”
“到那时,南境的种子,就能在这西南扎根。长出能让人吃饱饭的庄稼。”
老刘头呆若木鸡。
他死死盯着那把插在桌面上的刀。又顺着刀柄,看向荀安那张抹着灰土的脸。
他想起了半个时辰前,城西老庙那场烧透了半边天的烈火。
想起了荀安回来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焦臭和血腥。
一道惊雷在老刘头脑子里轰然炸开。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酸秀才。他是那把火!他是从南境那片神仙地里,被扔进这西南泥潭里的一把烈火!
他是来烧荒的。
他要烧尽李祥,烧尽总督府,烧尽这西南所有的毒瘤,把这吃人的阎王殿,变成南境。
老刘头嘴唇剧烈哆嗦。
恐惧?有。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没有揭穿。他甚至不敢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干瘪的手。
“要是……”
老刘头声音干哑,眼眶通红。
“要是这地,真能翻过来。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真能搬个马扎,坐在太阳底下,抽口旱烟……享几天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