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荀安从草屋里爬出来,身上那件单衣都硬了,夜里冻的。
街上已经有人了,都是跟他一样去码头找活的。没人说话,低着头往前走,三天交粮,他们这些苦力也不例外,沉重的担子压的他们直不起腰来。
城门开了,守门的兵懒洋洋地靠在门洞里,打着哈欠。
荀安跟着人群出了城门,沿着城墙根往东走。走了一刻钟,就能看见怒江了。江面上雾气还没散,几条破船停在岸边。
码头在城外,是个临时搭的。几根木桩钉在泥地里,上面搭着木板,歪歪斜斜的。
已经有二三十个人在那儿等着了。
荀安走过去,站在最边上。
又来了个人,他娘的,今天工钱再减两成,这么多人等着吃饭,老子还怕找不到人?
苦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敢怒不敢言。
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姓孙,大家叫他孙扒皮。他坐在一只翻过来的木箱上,手里拿着根竹竿,看见荀安,眼睛一瞪。
又是你这个酸秀才!昨天扛了几袋?
十……十二袋。荀安低着头。
十二袋?
孙扒皮地吐了口唾沫,正好吐在荀安脚边。
人家铁柱一个人扛三十袋!你他娘的才十二袋,还好意思来?
旁边几个人笑了。
孙哥,这秀才细皮嫩肉的,哪扛得动麻袋?
就是,昨天我看他扛一袋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要我说,这种人就该回去教书,来码头凑什么热闹?
教什么书?城里的私塾,学堂,哪个还开的下去,八成百姓都吃不起饭了,谁去读书?
说的也是,难怪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还真他娘的是块烂泥巴!
荀安没吭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算了算了。
孙扒皮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看在你昨天没偷懒的份上,今天还让你干。但丑话说前头,今天至少给我扛二十袋!扛不够,一文钱都没有!
是……是……
荀安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还愣着干什么?船来了!都给老子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