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高耸,旌旗猎猎。城门虽然紧闭,但城头之上,却不是那些面黄肌瘦的官军,而是一群身穿统一青色号衣、手持精良兵刃的壮汉。
他们的号衣背后,并没有绣着“勇”或者“兵”,而是绣着一个个斗大的姓氏——“赫连”、“拓跋”、“独孤”、“宇文”。
这里,是北玄世家门阀的祖地,也是这乱世中最后的一座孤岛。
青州刺史府,如今成了摆设。真正的发号施令者,是聚集在“赫连氏”祖宅里的那群老头子。
赫连家大堂,香火缭绕。
几位家主围坐在一起,虽是乱世,但他们面前的茶盏依旧精致,身上的绸缎依旧没有一丝褶皱。
“豫州那边,听说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拓跋家主放下茶盏,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轶事。
“李震那个莽夫,杀良冒功,把百姓都逼成了反贼。如今义军四起,他是顾头不顾腚,离死不远了。”
“那是他蠢。”
独孤家主冷笑一声。
“这天下乱不乱,不在于有没有灾,而在于有没有‘规矩’。”
他指了指门外。
“在咱们青州,只要咱们几大家族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独孤兄说的是,如今这天下之所以乱成这样,就是陛下没了规矩,留下了苏寒这个血脉不纯的孽种,就是祸端。”
“哼,他甚至还逼迫我们集体出粮,也是坏了百年来心照不宣的规矩。”
赫连家主赫连雄(京城太师赫连铮的族弟,青州分支话事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乡勇团练的事,都办妥了吗?”
“妥了。”宇文家主接话,“各族的壮丁都召回来了,加上佃户,一共凑了五万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那就好。”
赫连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咱们的底气。”
“咱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还给他们修了祠堂。这年头,吃谁的饭,就得听谁的话。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在座的几位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在北玄,世家之所以叫世家,不光是有钱有地,更有这些几代人都依附于家族生存的“部曲”。名义上是乡勇,实际上就是私兵。他们只认家主,不认皇帝。这才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
“苏御……陛下想从中原征兵?想让咱们‘捐’粮?”
赫连雄嗤笑一声,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
“陛下有难,咱们做臣子的,自然要替君分忧。”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咱们青州也是遭了灾的。这粮,得先紧着咱们自己的族人吃;这兵,得先用来守咱们自己的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