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书院,里面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不是那些之乎者也的酸文,而是在教算术、教农桑。
路过一家铁铺,炉火通红,打的不是刀剑,而是崭新的犁耙和镰刀。
路过一家医馆,门口排着长队,却不收诊金,只收药钱,而且药价低得离谱。
这里没有战乱的阴霾,没有即将被攻破的恐慌。
每个人都像是生活在太平盛世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稳和希望,是许策在西北那个修罗场里,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走到城中心的一处广场。
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许策凑近了看。
【凡天下寒士,不论出身,皆可入仕。】
【凡勤劳百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落款:镇南王,苏寒。
许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冷的石碑。
他想起了自己在蓝田县当县令时,为了给百姓争一口水,被豪强指着鼻子骂;想起了在西北跟着陈康,为了抢一袋粮食,要把人逼成野兽。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许策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口号。
这是他在呈州城里,亲眼看到的事实。
“这才是……王道啊。”
许策擦干眼泪,转身,看着南方。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有犹豫,也不再有那种身为谋士的算计。
只有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呈州码头,水气蒸腾。
许策站在岸边,被眼前这副景象震得半晌没挪步。
宽阔的河面上,船连着船,桅杆如林,白帆遮天蔽日。大到能装几千石粮食的五层楼船,小到只能坐两人的乌篷船,挤挤挨挨,把这段河道堵得像是要溢出来。
号子声、叫卖声、船工的喝骂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让让!让让!新鲜的越州橘子!刚下船的!”
一队赤膊的力夫扛着竹筐,从许策身边挤过,那股子汗酸味混着橘子的清香,呛得人鼻子发痒。
“哎!那是我的货!轻点搬!”
一个胖得像弥勒佛似的商贾,手里挥着手帕,追着一辆满载丝绸的独轮车跑,那一身肥肉随着步子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