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号称“西北铁闸”的宣州城,只坚持了三天。
那扇包着厚铁皮、被宣州守军视为保命符的城门,如今只剩下了半扇焦黑的残木,孤零零地挂在门轴上,发出“吱呀”的呻吟。
城头变幻大王旗。
一面沾满血污、用粗布拼接而成的“陈”字大旗,插在最高的敌楼上,被西北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哄抢。
甚至连欢呼声都很少。
宣州府衙前的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山。
那是粮,是布,是银子。
数万名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流民兵,像是一群刚吃饱了血食的狼,静静地围在四周。他们的眼神依旧凶狠,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肃穆。
“李二狗!”
一名断了左臂的独眼军吏,手里捧着一本染血的名册,站在粮堆前,嗓音嘶哑。
“第二波攻城,先登死士。阵亡。”
人群分开一条缝。
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瘦得像只猴子的少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号血衣——那是李二狗留下的唯一遗物。
军吏没有废话,指了指身后的那堆东西。
“按大帅令。”
“抚恤粮三石,银十两,布两匹。”
“拿走。”
少年没动。他看着那堆足以让他全家活过这个冬天的粮食,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哥……”
少年跪在地上,冲着那堆粮食磕头,又冲着坐在府衙台阶上的那个男人磕头。
“谢大帅!谢大帅活命之恩!”
没有怨恨。
哪怕他的亲哥哥是为了陈康的野心死的,被滚木砸成了肉泥。
但在这一刻,他只知道,哥哥的命换来了全家的活路。在这个人命不如草芥的世道,这是一笔公道的买卖。
陈康坐在台阶上,正在擦拭一把卷了刃的横刀。
他没看那个少年,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负责分发的亲兵。
“少一两银子,老子剁你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