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天字号雅间。
红烛烧了一半,烛泪顺着铜台往下淌。
圆桌上残羹冷炙,一只烧鸡被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鸡架子。酒坛子倒了两个,咕噜噜在地上滚。
“啪!”
许言一只脚踩在雕花椅面上,手里捏着只啃了一半的油腻鸡腿,另一只手端着酒碗,重重磕在桌沿上。
酒水溅出来,洒在对面绸缎商老王的衣襟上。
老王眉头一皱,捏着湿哒哒的袖口,刚想发作,却又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喝!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喝!”
许言打了个酒嗝,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紫红一片,全是油光。他拿着鸡腿,挨个指点着在座的四五个商人,像是私塾先生在训斥不开窍的学生。
“老王,还有你,李胖子……”
许言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骂道,“你们一个个的,现在手里揣着银子,心里乐开了花吧?啊?”
他把骨头往地上一吐。
“一个月前,我拉着你们去钱庄的时候,你们那是啥脸色?啊?跟死了亲爹似的!背后没少骂我许言是王八蛋,是生儿子没屁眼的绝户吧?”
老王低着头,手指在那块湿了的绸缎上用力搓着,没吭声。
李胖子端起酒杯,挡住了半张脸,眼神里全是鄙夷,却还是赔着笑。
“许兄喝多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提它作甚。”
“过去?”
许言冷笑一声,把那只油手往身上一抹,身子前倾,那股子酒臭味直冲李胖子的鼻子。
“过不去!”
“那时候你们当我是坑你们,觉得我是要把你们往火坑里推!现在呢?现在火坑变金窝了,你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就不认我这个领路人了?”
许言拍着自己的胸脯,拍得邦邦响。
“告诉你们!要没我许言当时那一推,你们现在还在客栈里啃干馒头呢!哪来的脸坐在这儿喝女儿红?哪来的钱往那钱庄里续存?”
“我是你们的贵人!是把饭喂到你们嘴边的恩人!”
雅间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