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后堂,私库。
铜灯里的鲸油燃得正旺,把四壁照得通亮。
十口硕大的樟木箱子,一字排开,盖子全部掀开。
赵德芳背着手,像头巡视领地的肥虎,围着这排箱子转了第三圈。
他停下脚步,弯下腰,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两锭银子。
“当!”
两锭银子狠狠撞在一起,余音袅袅。
成色十足,分毫不差。
“有意思。”
赵德芳随手把银子扔回箱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扯过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盯着那满箱的银光,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这十万两本金,一个月前也是从这儿抬出去的。
那时候,他虽然嘴上喊着支持,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吕不韦刚进城就孝敬了一百五十万两“茶水钱”。这点本金,在他看来就是个回礼,是投名状,是演给全州百姓看的一出戏。
肉包子打狗,那是应该的。
戏散场了,哪有把道具还要回来的道理?
“没想到啊……”
赵德芳摩挲着拇指上那枚碧绿的扳指,嘴角咧开,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姓吕的,还真是个死脑筋。规矩就是规矩,连本官的便宜都不占。”
站在一旁的李师爷躬着身子,手里摇着折扇,那双绿豆眼里同样闪烁着算计的光。
“大人,这哪是死脑筋。”
李师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这是千金买骨,这是立信。连大人您的钱他都敢收、敢赔、敢翻倍还,这全州城,还有谁不敢信他?”
“是啊……立信。”
赵德芳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走到一口箱子前,伸手在银堆里以此搅动。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那颗被酒色掏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那一百五十万两贿银,是一锤子买卖。拿了,就没了。
可眼前这二十万两……
赵德芳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
他当初存进去的时候,这只是十万两。
一个月,什么都没干,没动刀,没杀人,没费半点口舌。
就在那钱庄的柜子里躺了三十天。
回来的时候,它自己“生”出了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