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比昨日淡了。
柳林站在酒馆门口,望着那片从乳白褪成半透明的天。不是天,是雾。雾在散,但散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雾深处拽着,不让它走。
阿苔站在他身侧,手按在刀柄上。她的刀还是那把残破的刀,刀鞘上的麻绳换了第四根,刀刃上那道裂纹依然清晰。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雾。
苏慕云握着战矛站在另一侧。她的矛身幽绿的光已经收敛,隐入铁质深处,从外表看只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旧矛。但她握得很紧。
冯戈培蹲在门槛边,用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在地上划着什么。它划得很慢,每一道都很深,深的刻痕刚划出来就被雾吞进去,什么也留不下。
渊渟坐在后院那间朝东空屋的窗台上,引魂杖杵在陶盆旁边。杖头魂珠的光芒比昨日更亮,那些收进来的亡魂在光芒里游动,像无数条细小的、发光的鱼。
鬼族十二将围在窗台边,十二双银白眼瞳望着同一个方向——雾深处。
阿留蹲在柳林脚边,仰着头,用那双漆黑的、洗净黑豆一样的眼睛。
“柳叔,你要出去吗。”
柳林低头看着他。阿留的脸绷得很紧,像在努力做出不害怕的样子。但他的手指攥着柳林的衣角,攥得很紧,骨节泛白。
柳林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嗯。”
阿留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他把那股酸意逼回去,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多久。”
柳林想了想。
“不知道。”
阿留沉默。他把柳林的衣角攥得更紧,攥了三息,然后松开。
“那我在酒馆等柳叔回来。”
柳林看着他。看着这株蹲在自己脚边、正在慢慢扎根的蘑菇。
“好。”
他站起身。
阿苔走过来,把那碗一直温着的白开水放在他手边。柳林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喝完整整一碗。
阿苔接过碗,洗三遍,擦干,摆上碗架。和那些空碗并排。
十二只空碗。
并排。
柳林转身。
苏慕云跟上来。
冯戈培收起刻刀,站起来,跟上来。
渊渟从窗台上跃下,引魂杖轻轻点地,跟上来。
鬼族十二将无声无息地跟在最后。
瘦子站在柜台后面,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