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些村庄,还侥幸残留着些许断壁,有劫后余生的百姓,用破烂的草席树枝勉强搭起遮风挡雨的窝棚。
此刻,雨水正毫不留情地穿透这些简陋的遮蔽,滴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幸存者身上。
孩子躲在母亲的怀里,睁着惊恐而未谙世事的大眼睛,听着外面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以及长辈们那压抑中带着绝望的叹息。
雨水混合着泪水,在他们肮脏的小脸上,划出一道道泥沟。
田野,本是孕育希望的所在。
如今,大片大片的土地荒芜着,被战马蹄铁践踏过,被幽泉的死气侵蚀过,长不出像样的庄稼。
只有一些顽强的不知名的野草在雨中疯长,那绿色也带着一种病态的苍黄。
雨水汇成浑浊的溪流,在布满车辙和脚印的土地上肆意横流,冲垮了本就残破的田埂,卷走了最后一点可能残存的生机。
一些地方,还能看到逃难过后留下的痕迹。
衣服半埋在泥泞中,绣着的图案早已褪色模糊。
锈蚀的工具残片散落四处,被雨水浸泡着,再也反射不出寒光。
某些低洼处或是草丛深处,还有未曾完全掩埋的白骨。
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森然的光泽。
雨水落在这些之上,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
落在废墟上是沉闷的噗嗒声。
落在积水坑是清脆的滴答声。
落在残破的窝棚上是淅淅索索的穿透声。
落在荒草上是细密的沙沙声。
落在那些锈蚀的刀具和白骨上,则是微不可闻的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碰撞。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杂着被雨幕压抑了的林涛声,仿佛荒芜的挽歌。
雨水冰冷,洗不去伤痕,反而让那痛楚更加清晰。
雨声连绵,盖不住死寂,反而让那空虚更加深邃。
雨,一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