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几乎与深蓝近乎墨色的雨夜融为一体的光芒,在七夏身前,那易年最后消失的竹椅上空,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
秋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不再是初落时的淅沥,而是变成了绵密而持久的雨幕,从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天穹中,不分彼此地倾泻而下。
没有风来搅动这雨势,就那么固执地落着。
带着天荒地老般的冷漠与耐心,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温度与色彩,都洗刷成一片灰蒙蒙的湿冷。
雨水打在幽泉侵蚀后依旧顽强存活的植被上,阔大的叶片被砸得不住点头,仿佛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些枯黄蜷曲的叶子,则被雨水轻易地打落,混入泥泞,再也寻不见夏日的生机。
松针密实的树冠,汇聚了雨水,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从枝杈间不断滴落。
敲打着下层灌木和积满落叶的地面,那声音细碎而密集。
如同无数蚕在啃噬着桑叶,也像是在悄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悲戚。
整座青山,都笼罩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
往日清晰的山峦轮廓,此刻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幔。
山间的雾气被雨水压制着,只能低低地缠绕在山腰,更添了几分阴郁与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彻底浸透后散发出的带着腐烂植物质感的腥气,以及从大地深处渗出的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血腥混合后的残留气息。
雨水的冰冷,无孔不入地渗透着山体,也渗透着这片土地上每一处尚未愈合的伤口。
沿着那被冲刷得泥泞不堪的五里山路向下,落在了青山镇的废墟之上。
曾经升起过炊烟、回荡过孩童嬉笑声的房舍,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如同被剖开的坟墓,裸露在凄风冷雨之中。
一扇半塌的院门在雨水中歪斜着,门板上还残留着刀劈斧砍的痕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劫难的突然与残酷。
雨水顺着残垣断壁流淌,冲刷着那些曾经沾染过鲜血、如今已变得暗沉的土地。
它带不走深植于这片土壤之下的冤屈与恐惧,只能让那冰冷与死寂愈发深刻地浸入每一寸泥土,每一块石头。
这雨,不仅仅落在青山和青山镇的废墟上。
同样落在青山周边,那饱受了战乱烽火与幽泉力量双重蹂躏的十里八乡。
一些村庄,如同青山镇一样,已彻底化为废墟。
雨水成了这里唯一的“访客”,冲刷着无人收敛的荒骨与破碎的家园梦。
另一些村庄,还侥幸残留着些许断壁,有劫后余生的百姓,用破烂的草席树枝勉强搭起遮风挡雨的窝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