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浸骨的凉意,穿过山谷,拂过院落,卷起几片枯黄的桂树叶,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两人脚边。
那风穿过竹林的声响,不再是悦耳的沙沙,而是变成了呜咽,如同天地也在为这不公的命运低声哀泣。
易年感受着手背上那滚烫又迅速变得冰凉的泪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心中,又何尝不是一片荒芜的悲凉?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而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如此决绝的生离死别。
那一年,青丘圣地,桃花或许正艳,又或许已凋零。
他记得,她最后躺在他怀中,身体轻得如同羽毛,冰冷得如同雪山之巅的寒玉。
她用尽最后力气,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是凄然,是不舍,是万千未诉的衷肠。
那时,他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感受着那蓬勃生机如同指间流沙般无可挽回地消逝,天地万物在眼中都失去了颜色。
那一次,是她“死”在了他的怀里。
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更加恶毒的玩笑。
这一次,换成了即将被天地同化的他,要“死”在她的眼前。
就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一个恶意的轮回。
仿佛他们之间,注定不能拥有长久的圆满。
总要有一人,承受那分离的剜心之痛。
易年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七夏带着清香的发丝间。
闭上眼,掩住那几乎要溢出的酸楚与不甘。
七夏的泪水,依旧无声地流淌着,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这第二次的生离死别,比第一次更加残酷。
因为它是在希望重生之后,再将这希望亲手扼杀。
深秋的夕阳,挣扎着将最后一点余晖投射在小院里,将那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凄艳的金边。
光与影的交界处,是如此的分明,如同生与死的界限,冰冷而清晰。
青山依旧,小院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