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芸角的泪落得更急了。
她望着他眼中那毫无阴霾的、属于未来的光亮,只觉得心口那片荒芜的冻土,正一寸寸裂开,渗出彻骨的凄楚。
她何尝不想?
何尝不想抛却前尘,只做他身边寻常的女子,拥有漫长安稳的余生,和他相守一辈子?
可她不能。
她生命的烛火早已摇曳将尽,还有几年呢?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破碎的音节。
她强忍着五脏六腑翻搅的痛,扬起脸,朝他绽出一个极温柔、却浸满泪水的笑。
“好。”
永琪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如云破月出,他再次拥紧她,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与憧憬,
“太好了,芸角,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胡芸角依偎在他怀中,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襟。
他的体温如此真实,心跳如此有力,仿佛真能撑起一个她永远无法抵达的明天。
殿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宫人即将返回。
她轻轻从他怀中退出,替他仔细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将那对护膝悄然塞入他手中,而后垂首退开两步,又变回了那个沉静恭顺的太妃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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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大典当日,难得天朗气清。
晨光如金纱铺满紫禁城的琉璃瓦,连檐角脊兽都沐着一层神圣的辉光。
永琪身着明黄龙袍,在前往奉天殿之前,他先绕道去了宜春殿。
殿门轻启,胡芸角正立于窗前,闻声回眸。
四目相对时,她眼中掠过一片极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深埋的、近乎悲悯的怅惘。
她浅浅躬身,“妾恭贺皇上。”
永琪上前一步,伸手欲握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轻避。
他指尖微顿,却未收回,
“芸角,从今日起,我便是这大清之主,天下再无人能勉强你做任何事、任何决定。”
他目光灼灼,露出笑意,“等我回来。”
他的话真挚如誓,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许。
可胡芸角心中却澄明如镜,她为他倾尽所有,从来不是为了让他再为自己犯险,更不是要成为他帝王生涯中一个可能招致非议的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