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之内,日日轻歌曼舞,丝竹绕梁。
初到杭州那几日,皇上因胡芸角在侧,尚存几分矜持,未曾召这些女子伴驾侍寝。
可暖风醺人,美景醉心,日子一久,这眼前流转的眼波与腰肢,便渐渐迷乱了圣心。
宫中妃嫔纵有千般仪态,总规行矩步,端庄持重,而这些江南女子,眼波流转间自有浑然天成的娇媚。
更何况,皇上自觉龙体日渐衰疲,那份难以与外人道的挫败与郁结,早已深种心底。
如今置身这温柔富贵乡,满目莺燕,盈耳娇音,那份对青春、对鲜活、对陪伴的渴望,便被无限放大。
这一切,胡芸角都静静看在眼里。
皇上越是沉溺于这虚幻的繁华春梦,便越是疏于朝政,越是不顾惜那本已衰颓的龙体,而这,于她而言,正是最好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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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眼见皇上眉宇间愈发焦躁,眼底隐着暗火,嘴角竟生出个显眼的燎泡,胡芸角心知,火候到了。
她未动声色,只遣了进保暗地里寻访杭州城里最负盛名的勾栏瓦舍,不过两日,便悄然领回一众女子。
这些女子与宫中妃嫔的端严、江南歌姬的清雅皆然不同,行止自带一股无所顾忌的风流体态。
她们懂得如何笑,如何语,如何在眼波递送间撩动心弦。
是夜,月隐云层,几乘不起眼的小轿自侧门悄无声息地抬入行宫,又经水路,稳稳送上了那艘停泊在僻静处的御船。
舱内早已备下暖帐香衾,明珠辉映。
事毕,胡芸角便病了。
包太医奉命前来诊视,随即向皇上禀报,说胡芸角不慎染了春寒,来势汹汹,头晕体热,周身乏力,恐需静养数日方能起身。
皇上听闻,虽有关切之语,然而探视过后,独坐殿中,只觉满室空旷,寂静得令人心烦意乱。
白日纵有湖光山色,夜晚却无人伴驾说笑,自己这个帝王,实在是觉得很是孤寂。
直到第二日黄昏,进保趁着奉茶,悄声在皇上耳边低语,
“皇上,御船那边儿新请了极好的唱曲班子,唱的是市面上都没有的新调子。”
他语焉不详,眼神里却透着心照不宣的暗示。
皇上顿时心领神会,他豁然起身,匆匆踏着暮色朝御船疾步而去。
甫一登船,异样的甜香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