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滑时,后颈突然一凉。
不是烟雾,是汗。
不是恐惧,是清醒得发疼的预判:骆天虹不会等他喘匀气。
果然——
“哐当!”
锈蚀井盖被顶开的刹那,咸腥海风劈面灌来,混着柴油与腐鱼的气息。
李俊单膝跪在湿滑水泥地上,抬眼。
月光斜切,照见一只军靴踏在井沿,鞋尖距他太阳穴不足二十厘米。
再往上,是刀——不是砍刀,不是蝴蝶刀,是一把改装过的M9刺刀,刃口呈哑光灰,无反光,只有一线寒芒沿着血槽蜿蜒而下,此刻正抵在他左侧颈动脉上,压力稳定,纹丝不动。
刀柄后,是骆天虹半张脸。
左眉骨新添一道血线,绷带渗红,右眼瞳孔缩成针尖,死死锁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猎犬咬住喉管前最后一瞬的绝对专注——他在等一个破绽,或一个答案。
李俊没动。连睫毛都没颤。
就在这时,他裤袋里,那枚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幽蓝呼吸灯。
一声电流杂音后,老鬼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像冰锥凿进耳道:
“选一边站,或者两边都死。”
李俊喉结微动,舌尖顶了顶那张薄而硬的船票。
他垂眸,目光掠过骆天虹沾着泥沙的靴尖,掠过远处海面浮动的幽暗货轮剪影,最终停在自己右手虎口——那里,一道陈年刀疤蜿蜒至腕骨,形状酷似一个歪斜的“7”。
他开口,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
“林怀乐在瑞士银行的三个账号……后缀分别是‘777’、‘131’、‘952’。”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骆天虹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你哥断腿那晚,他收的是美元,不是人情。”
刀锋,纹丝未动。
但李俊看见,骆天虹握刀的手背,青筋缓缓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