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一脚踹开驾驶室隔板,跃进前座。
方向盘在他手中猛地右打,车身甩出一道刺耳的弧线,撞向右侧检修通道入口。
轮胎碾过水泥接缝,发出爆裂般的闷响。
车头刚卡进通风井边缘,他反手一推——整辆医疗车顺着斜坡轰然滑入废弃竖井,坠落声被隧道回音吞没,只余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余震。
几乎同时,两辆黑色摩托车从检修梯旁的暗门冲出,引擎嘶吼如困兽挣笼。
李俊跨坐后座,头盔没扣,风吹得他额角伤口渗血,他却仰起脸,任那咸涩的气流刮过眼皮。
车轮碾过锈蚀的钢梯,逆向穿出隧道出口时,身后三辆警车正急刹打滑,轮胎在湿地上划出焦黑的蛇形。
深水埗,永盛街三号。
鸿图印刷厂的铁闸门半开着,门楣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旧木。
里面没灯,只有一盏煤油灯搁在铸铁工作台上,灯焰微弱,却稳。
权叔坐在高脚凳上,背微驼,手指枯瘦,正用一块麂皮擦着一台老式蔡司显微镜的目镜。
他抬头,没看李俊,只盯着他左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道淡疤,形状像半枚铜钱。
“你爸当年,也是这样站在这儿,”权叔声音干涩,像砂纸磨木头,“袖子撩到小臂,说:‘叔,帮我盖个章,要盖得像活的。’”
李俊没应,只将卷宗轻轻推到台面中央。
权叔戴上放大镜,调焦,俯身。
灯光落在纸面,他眯起一只眼,另一只手缓缓移过签名末梢。
三秒后,他停住。
指尖悬在“森”字最后一笔上方,微微发颤。
“俊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这勾,不是写出来的。”
“是刻的。”
“你爸写字时,笔尖故意顿了半拍,让墨在纸纤维里堆出一个微凸的弧度——像刀刻进木纹,再刷墨,才能显这个S。”
他抬起眼,昏黄灯影下,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聚:“他怕人假造,所以把命,刻进了字里。”
李俊静默着,目光未离那抹微凸的墨痕。
权叔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遗物。
“当年……”他顿了顿,喉结又动了一下,仿佛吞下什么滚烫的东西,“你爸签这份协议,是为了换一样东西。”
他没说完。
灯焰忽然跳了一下,映得他眼角一道旧疤泛出青白。
李俊仍坐着,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