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清点出来了么?”
副将禀报说道:“回将军,西阵的伤亡不小,步卒折了将近两成;东阵稍好,但也折了将近一成半。中军主阵的伤亡最大,折了两成多。不过唐贼的伤亡,只多不少。”
“传令下去,将重伤员送到后营,好生照料。轻伤员尚能战者,留在阵中,调军医上来加紧救治。今夜各阵轮值警戒,一律不得解甲,枕戈待旦,以防唐军夜袭。另外,寨门各处多点火把。再调精卒五火,全副披挂,在寨墙后,每隔一段距离坐地待命。”秦琼沉声说道。
副将一怔,说道:“将军,唐贼今日攻势已竭,夜里还会来?”
“越是看若力竭,越要提防其有诈。”
副将笑道:“将军,今日此战,别的不说,就只将军亲率数骑,大溃袭我阵西的数百唐兵一战,便足令唐贼胆寒。他们退兵时火把都举得歪歪斜斜,显是士气已堕,今夜怕是不敢来的。”
秦琼摇了摇头,目光沉凝,说道:“我总觉得,这支唐贼有点不对劲。”
副将讶然,问道:“不对劲?”
秦琼也不多做解释,说道:“你且照我说的去办,宁可多费些力气,也不可大意。”
副将应诺,正要退下,却听秦琼又说道:“等等。”
“将军还有何吩咐?”
秦琼沉吟了一下,想起今日唐军从早到下午,一直猛烈的攻势,对比傍晚时略显疲软的退兵之势,脑中不由再度掠过“是不是李世民就在军中”的疑问,说道:“再取几面铜锣,放在寨墙各处。今夜若是有人摸营,不必惊慌,听我号令行事。此外,遣吏晋见高大将军,将我部今日战果、伤亡如实禀报,以及进言大将军,也请大将军提防唐贼今晚夜袭。”
副将应诺退下。
……
夜色渐渐深沉。山谷间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卷过营垒的呜呜声,与偶尔被惊起的夜鸟扑棱棱的振翅声。北侧阵地石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墙头照得忽明忽暗。
安延率着百余精卒,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摸到了北侧阵地前。
这些精卒都是李世民亲自挑选出来的军中健卒,个个身手矫健,惯走峭壁危崖。
他们口衔短刃,手缠麻绳,身穿黑衣,摸黑沿着山道匍匐前进。
阵地前的壕沟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白日唐军攻阵时,填入其中的沙袋,已被汉军尽数清理,只留下了斑斑血迹和一些没有清理的残肢断刃。安延打了个手势,几个健儿悄无声息地摸到壕沟边,将事先备好的木板搭了上去。木板裹着厚布,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过了壕沟,便是石墙。
安延贴在墙根下,侧耳细听。
墙上传来守卒巡哨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心中默数着巡哨的间隔,待到脚步声远去,便打了个手势。几个健儿将飞爪朝墙头一掷,飞爪扣住垛口,绳索垂了下来。
安延第一个攀索而上。
他手脚并用,动作敏捷如猿猴,几个呼吸间便攀上了墙头。
他伏身垛口下,探出半个头朝墙内望去,——墙后篝火明灭,守卒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有的打盹,有的低声交谈。安延没有多看他们,他要找的是寨门绞盘的位置。
便在此时,墙内忽然响起一声铜锣!
紧接着,数面铜锣同时敲响。
锣声在寂静的夜中如惊雷炸开,然后便是四周火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