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没了,便用刀矛!”秦琼头也不回,厉声喝道。
喝声中,他身边一个从吏指着阵西,蓦地大叫:“将军!”
秦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阵地西侧,一支唐军正沿着山脊迂回而来,人数约莫数百,已绕到阵西边缘。秦琼瞳孔收缩,心中暗叫不好。西侧地势稍缓,一旦被唐军突破,整个北阵地便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他当即喝道:“备马,随我来!”
数十精骑早已在墙后待命。
秦琼翻身上马,抄起长槊,将铁锏挂在鞍侧,顾视诸骑,令道:“阵西虽缓坡,不足供诸公齐驰。”随意指点,点了出了四五骑,说道,“公等从我出阵西杀贼即可,余者固守!”
便率此数骑沿石墙内侧疾驰,径到阵西边缘,他喝令打开侧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唐兵数百人,起先是借助北阵汉军被正面的激战吸引注意,并及伪装和地势的掩护,这才悄悄摸近。不意将到阵前,却忽见数骑从侧门杀出,当先一将赤红披风如火,身披明光重铠,手持长槊,来势猛恶异常,不由冲势微微一滞。秦琼便趁着这一滞的间隙,早是杀到近前!
忽雷驳如猛虎入羊群,撞入唐兵队列。
秦琼左手长槊横扫,将当面几个唐兵扫得骨断筋折,右手铁锏砸下,砸得一名唐军队正的头盔凹陷。鲜血顺着铁锏流下,他马不停蹄,槊锏并施,真如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唐兵纷纷倒地。他身后数骑紧随,奋勇从进,刀砍槊刺,霎时间就将这数百唐兵冲得七零八落!
这数百唐兵,一则都是步卒,步卒迎敌骑兵,本就处於劣势;二则,他们又在战前就已从汉军北阵地的将旗上,知道此阵守将是秦琼。如前所述,秦琼近月端得是威震关中,前不久的青石岭一战,且是这数百唐兵亲眼见过他的威风。便也不需秦琼自报姓名,也不需秦琼的从骑高呼“历城秦琼在此”,只秦琼这身打扮、槊锏齐用的这两件兵器,便足以让唐兵认出他来。一时间,阵西惊呼四起:“是山东秦琼!”“秦叔宝来了!”惊呼声中,唐兵无人敢上前接战,争先恐后,皆向坡下逃走。却接战不到半刻钟,这数百唐兵便被秦琼等寥寥数骑击溃!
……
这一幕,被唐军阵中,临时搭起的望楼上的一人看得清清楚楚。
此人披挂金甲,外罩罗袍,二十出头,面容英挺,可不正就是李世民!
李世民的确是就在唐军阵中,——秦琼猜料的半点不错,若非是李世民亲在阵中,只凭杜如晦督战,唐军诚然是难以有如此高昂的士气与如此顽强的斗志,而至若为何李世民不打他的旗帜,用意也正是为不打草惊蛇,好让汉军误以为唐军主将仍是杜如晦,从而有所松懈。
“真虎将也。”李世民望着坡下溃散的唐兵,又望了望北阵西边勒马横槊,赤红披风的身影,敲打着望楼栏杆,眼中满是赞叹,“观此人冲阵之姿,如入无人之境。可惜,可惜!”
他连说了两声可惜,却没有说可惜什么。
杜如晦早从阵前下来,也在望楼之上,眉头紧锁,说道:“殿下,秦琼如此骁勇,北侧阵地恐怕不易拿下。今日我军伤亡已然不小,天色将暮,是否暂且收兵,再作计议?”
“收兵?若就此收兵,未免显得潦草。”
杜如晦问道:“殿下之意是?”
“传令下去,继续进攻北侧阵地。不过可趁秦琼此胜之机会,攻势略微收缓,故作疲软之态。”
杜如晦目光一闪,当即会意:“殿下之意是……”
“秦琼虽勇,但他所部不过步骑千人,一日激战,伤亡必重。而今日我军猛攻一日,却到临傍晚时显出疲态,则秦琼必就会以为我军攻势已尽,今夜不免即会松懈防备。到彼时……”李世民遥望着秦琼的身影,嘴角微扬,低声道:“趁其不备,夜夺其阵!”
杜如晦听罢,展开眉头,称赞说道:“殿下此将计就计之计也。绝妙之计!只消今夜攻下秦琼北阵,高延霸便成了孤阵。明日决战,高延霸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守不住这子午山了。”
……
入夜后,攻主阵地、北阵地的两部唐军相继收兵。
秦琼立於阵前,望着唐军退去,眉头微蹙。虽是猛不可挡,竟日鏖战,不免负伤,他的左臂被流矢擦了一道口子,军医正在旁边为他上药包扎。浑身血污的副将从阵西赶来,也望向夜色下,打起火把撤退的唐军,——唐军撤退的方向,更远处是火光点点的唐军主阵。
“将军,唐贼终是撤了!”副将带着点战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几分疲惫,说道:“今日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唐贼起初攻势极凶,到头来,还是被咱们给顶回去了!瞧唐贼刚才最后一次冲阵,分明已是强弩之末,怕是明日万难再组织起像样的攻势了!”
“伤亡清点出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