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大哥,”沉默的顾余生抬起头,“地下之事……是我害了你!”
“不是你,这一切都是恭家人的命数,”恭俭一把撑起顾余生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扯开缯布,露出胸膛,只见其心脏位置,赫然有一棵树纹般的印记延伸到四肢,“【神树倒,大道灭,恭氏亡】。
这是代代相传的诅咒,也是恭家最大的秘密,山里烧的木炭,是消减延缓诅咒发作的最好方法。
顾老弟,我能感知到你身体内有我们祖辈守护的东西,如果我的儿子和女儿运气足够好,他们就不用承受这样的诅咒,也不用背负着祖辈代代守护的责任了……”
恭俭焦黑的身上,奇迹般地出现枯木逢春的气息,他常年被炭火熏黑的皮肤,一点点消退,好似给予他最后的体面。
他的生命越发旺盛,宛若一棵竹子,节节开花。
恭家。
不仅是上古十八姓之一,更是传说中的圣灵族支。
“这个给你……”恭俭的口鼻耳不再流血,他理了理蓬乱的头发,从腰带里取出一块木牌塞到顾余生的掌心,“我们恭家自祖地伊始,因变故而分族支,在其他世界,尚有恭家人存在,若有朝一日他们寻上门来,顾老弟务必替我仔细斟酌,切勿轻易让他们相认……”
“……我记下了。”
顾余生郑重地点头。
风从沧溟吹来,东边开始吐出鱼线,黎明已至,恭俭强撑着墙起身,当朝阳的第一抹光落在他面庞上时,他脸上绽放出笑容,并永远定格住,山下崎岖的道路上,恭仁推着独轮车缓缓而来……
顾余生站在炭窑前,久久站立,不知道怎么开口。
穿着粗布衣服的恭仁把三轮车停在窑前,他看着逝去的父亲愣了愣,跪下来把父亲扛进独轮车,扯下身上唯一干净的缯布遮面。
“余生叔,我先送爹回去。”
顾余生点头,看着恭仁拉抵着独轮车下山,小小的他,影子被朝阳一照——个子高高的。
数日后。
桃花零落深处多了一座小小的坟包。
少年抱着一坛酒喝得烂醉。
“顾叔,我去拉炭啦。”
恭仁头上包着麻布,推着独轮车走进山林,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青云镇吆喝着卖炭的人,变成了小小的少年。
人间少了恭俭,朝阳照常升起,青云镇少了恭俭,中年男子的声音变成了少年恭仁的吆喝声。
人生代代,如白驹过隙,烧着木炭的人们,记忆停留在昨天,偶尔也有人会谈起关于恭氏一门,说他们命不好,寿不长,但都一致认为,恭氏祖孙几代,个个人品好。
送走恭俭后的半月。
沉睡在梦乡里的人们,总能隐隐约约听见镇后十八山里传出诡异凄厉的惨叫声,直至某一天,人们发现十八山夜里弥漫的诡雾不再出现,似乎也不用养那么多镇宅的公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