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事情是这时发生在八月下旬的事情,九月上旬,又一个缅军师经海运抵达越南港口,此时的越南南部(北纬16度线以南的地区),基本上已经被缅甸和兰夏军所控制。
对于未来的法属印度支那,孙义成内心已经有了一个更新的想法。
十月上旬,西贡的雨季已经开始减少,但空气中仍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清晨偶尔下起的雨丝,裹着咸腥的海风,钻进总督府礼堂的缝隙里,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褐的水渍。
寺内寿一静静地坐在礼堂侧厅的硬木长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他身着笔挺的军礼服,领口处的扣子紧紧扣住,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时刻准备迎接检阅一般。与此严谨着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滑落,最终浸湿了衣领。
他的左手紧按着膝头,似乎想要借此掩饰内心的不安,但掌心下那把跟随他长达三十余载的武士刀却出卖了他真实的情绪。刀鞘上原本柔软光滑的鲛皮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坚硬而光亮,如同历经沧桑后的坚韧;刀柄末端镏金的菊纹在昏黄暗淡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宛如蒙上了一层薄纱的残破梦境。
在两个小时之前,寺内便抵达了此地,准备递交军刀,向东南亚盟军司令官孙义成投降。他不得不来,从新加坡回来的五人,告诉了他板垣和木村被扣的结果,也将盟军方面要求他在西贡再次投降的通告传递给了他。
因此,他必须前来,哪怕还躺在病榻之上,也会被人抬着来。所以,这个老鬼子强忍着病痛,穿上那身象征着荣誉和尊严的军装,艰难地来到了这里。
只是没想到,当他到达目的地后,并没被按时接见,反而被引领至礼堂侧厅干坐。更让人气愤的是,竟然连一杯茶水都无人送来!无奈之下,寺内只能默默地坐在这里,聆听着从礼堂正屋传来的交谈声和不时爆发的爽朗笑声……
终于,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随即一道冰冷的日语声音在寺内寿一耳边响起:“寺内寿一?跟我来,元首开始接见你!”。赵志家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西贡的海风,刮得人皮肤发紧。
寺内寿一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老旧的门轴。他挺直脊背,试图找回当年挥师东南亚时的意气,可脚步却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礼堂门口,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摩挲了刀鞘上的菊纹,那是天皇亲赐的象征,如今却成了他耻辱的注脚。
礼堂里光线明亮,孙义成坐在正中央,而蒙巴顿和勒克莱尔则坐在他的两边,长桌两侧,盟军的军官们笔挺地站着,目光像一道道审视的利刃,落在寺内寿一身上。
他走到长桌前,立定,敬礼。孙义成没有任何动作,只用冰冷的眼光注视着,而蒙巴顿则微微颔首,见孙义成不说话,开口道:“寺内元帅,按照协议,请你交出你的佩刀。”
寺内寿一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握住刀柄,缓缓将刀从鞘中抽出。刀锋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轻鸣,像杜鹃的哀啼。他凝视着刀锋,那曾饮过无数鲜血的利刃,此刻映着他苍老而疲惫的脸。
“这柄刀,是天皇陛下亲赐于我,伴随我征战四方。”寺内寿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今日,我将它交出,代表大日本帝国南方军,向盟军投降。”
他双手托着武士刀,刀刃朝上,一步步走到长条桌前,双手将指挥刀递上。此时,孙义成才一言不发的站起身,伸出手,握住了刀鞘的末端。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汇,寺内寿一的手粗糙而冰冷,孙义成的手则坚定而有力。
就在刀即将易手的瞬间,寺内寿一原本松弛的手掌猛然攥紧,仿佛要将刀柄捏碎一般!由于过度用力,他的指节开始泛白,但他似乎浑然不觉。与此同时,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孙义成缓缓抬起头来,眼神如渊般深邃,其中蕴含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对方,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短短几秒钟的对峙,对于寺内寿一来说却如同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他像是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似的,率先移开视线,并默默地松开紧握刀柄的手。
孙义成稳稳地接住递过来的武士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一旁的长桌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之感。
紧接着,只听他用低沉而又坚定的嗓音说道:寺内寿一,你们日本发动的这场侵略战争已然画上句号,日本称霸亚洲的时代,结束了!话音未落,便在宽敞空荡的礼堂内激起层层回音,久久不散。
听到这句话后,寺内寿一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此刻变得空荡荡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回首往昔,他曾历经风雨、身经百战,凭借着手中这把锋利无比的武士刀赢得过数不清的胜利和荣誉;然而如今,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一次交接仪式烟消云散——剩下的唯有眼前这把被交出去的刀以及那句沉甸甸的二字。
窗外,不知什么时间小雨变成了细雨,无声的雨滴无情地拍打着礼堂的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寺内寿一木然转过身去,迈着蹒跚的步伐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如此艰难,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完全消失于茫茫雨幕之中,再也看不清轮廓。。。。。。此时此刻,他心里很清楚,自从亲手交出那把象征权力与地位的武士刀那一刻起,属于日本的辉煌时代已永远成为历史,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