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宫。
皇宫里是?没有一座名为“冷宫”的宫殿的,天子圣恩不至之处,就是?冷宫。
当日冯老夫人死后,皇太后落发出?家,身边亲近的旧人都被杖杀,如今,只有几个聋哑的内侍宫人为她?送膳食饮水,昔日繁华富贵的兴庆宫,冷的像是?一座冰窟。
现在,这冰窟里来了一位客人。
冯兰若被人一路引着到兴庆宫后殿庵堂中去,入得门后,便?见皇太后身着素衣跪坐在佛像前?面,满头发丝早被剃去,身形单薄如纸,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一般。
虽知道这位姑母当日送自己入宫不怀好意,但此时?此刻,见她?如此萧瑟落寞,冯兰若也不禁有些难言的伤感。
皇太后听见动静,回头见到她?,显而易见的怔了一下。
手里的念珠掉到地上,泪珠簌簌流下。
冯兰若见状,神色不免踯躅起来,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开口,皇太后却先一步将脸上泪痕拭去,强笑着道:“不必说了。”
她?将念珠捡起,又重复了一遍:“不必说了。”
冯兰若便?没有作声。
皇太后问她?:“你阿耶阿娘可都还?好?”
冯兰若默默的点了点头。
皇太后再看?她?衣着发饰,微露诧异:“你仍旧是?淑妃吗?”
“是?,”冯兰若由衷道:“陛下宽宏,不曾见罪于我。”
皇太后“噢”了一声,慢慢说:“那很好啊。我原以为你入宫之后,必是?死路一条,不曾想竟送了你一场滔天造化。”
她?如此坦然,冯兰若反倒无言以对,低头看?着脚尖,默然不语。
皇太后对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道:“陛下召幸过你么?”
冯兰若不曾想她?会问这个,不由得一顿,然后才回答她?:“孝期未出?,陛下怎么会召幸嫔御?”
“我猜也是?。”皇太后喃喃自语般道:“他是?那样滴水不露的人,怎么会留下破绽呢。”
再去看?冯兰若时?,便?淡淡道:“叫你母亲替你操持副避子药吧。我侍奉先帝数年?,未得有妊之喜,这是?我的孽,若你得以如此,却是?福气。”
冯兰若听得愕然。
皇太后却不想再说什么了,摆摆手,打发她?走:“你想说的,我已经?知晓。不必再开口了。你走吧。从今以后,再不要来看?我了。”
庵堂的门合上,皇太后单薄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冯兰若的面前?。
她?顺着石子铺成的小径,绕过长廊,动身折返回翠微宫去。
其实人生一世,总共才多少年?呢,儿女?能够陪伴父母的时?日,又能有多久。
更多的路,终究还?是?要自己走。
而她?能得以侍奉这样的英明之君,已经?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