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关掉了平板,声音平静,却比风更冷:“所以我们没有任性的资格。
“今天,整座城的人都可以休息放纵,做一场美梦……唯独我们不行。
“我们得把‘抢来’的这一天,变成‘活下去’的每一天。”
进化之律者没有回头,他沉默地注视着城市。
云梦溪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那由瓦赫记忆和律者本能,那由进化渴望混杂而成的意识深潭,漾开细微的涟漪。
为自己而活。
他的“梦想”是什么?
最初,只是模糊地想要“保护娜塔莎”——那是瓦赫残存意识的执念。
然后,在无尽的进化可能面前,那梦想膨胀为“迈向更高形态,见证生命演化的终极”。
可上个轮回,娜塔莎在他面前重伤濒死,血染红了他的手,她气若游丝地说“我还有你”时……
怀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刺穿了他作为律者的绝对理性。
如果进化意味着孤独,意味着要踏过所爱之人的尸体,那这进化……还是他想要的吗?
那还是“进化之律者”真正的目的吗?
他的梦想,似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发生了偏移。
从“保护娜塔莎”与“追求进化”的混沌集合,慢慢剥离,澄清……或许,他想要的,是在进化之路上走得更远,但不必以失去为代价。
一个律者,居然开始贪图“两全”。
这荒谬的念头让他核心深处的逻辑思维阵列传来轻微的过载警报。
他强行压下了这种躁动。
脚下的骚动逐渐规律化,人群在某种无形引导下,向着预定安全区域流动。
姬子收回目光,拍了拍火箭冰冷的箭体。
“差不多了。”她转向进化之律者,“现在,最后确认一遍计划。”
姬子指着火箭顶部那个仅容一人的狭小乘员舱:“‘蝉蜕’,无量塔隆介研究了一辈子的玩具,单级入轨,极限载重就是你这个体型。
“它会在点火后12秒内突破三万米高度——也就是平流层下部。”
她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沧海市地图,以及叠加其上的前三次轮回崩坏能爆发的扩散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