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狂怒的、充满对永恒生命骄傲的质问,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自己的脑海中轰然回响:
“一万年之后,你还会有什么?!”
而此刻,与记忆中娜塔莎那个遥远的、充满绝望中一丝渺茫希冀的提问重叠:
“假如我们能活到一万年以后……我们还能有什么?”
答案……答案在刚才娜塔莎失去意识的呢喃中,已经给出了。
她用最后的意志,给出了那个在童年最黑暗时刻未能等到的、也是此刻最纯粹、最本能的答案。
“我还有你。”
那么……他呢?
如果进化到永恒,活到一万年之后……
他还有什么?
娜塔莎在一万年后,记忆里,灵魂里,或许还会有“哥哥瓦赫”的影子,哪怕那影子可能早已扭曲变形。
可他……进化之律者,瓦赫·希奥拉……在一万年之后,那漫长到足以让星辰陨落、文明轮回的无尽时光里……
他却没有“娜塔莎”了。
没有那个会从两岁喊到二十岁,在不同境遇下喊出不同情感,却始终将“哥”这个音节与他紧紧绑定的妹妹了。
永恒的生命,进化的终点,无敌的力量……在这一刻,与那个濒死少女一声依赖的呢喃相比,突然变得……
空洞得令人窒息!
冰冷得如同深渊!
“嗬……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从最深处撕开、所有赖以存在的根基轰然倒塌的、充满无尽绝望与自我否定的崩溃尖啸!
进化之律者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娜塔莎,双膝一软,跪倒在阿拉哈托的残骸与黏腻的眼球菌毯之上。
他周身的崩坏能彻底失控,狂暴地冲刷着周围的一切,却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性,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性的悲伤与混乱。
那些蠕动的眼球因承受不住这情感风暴般的能量而大片大片地坏死、爆裂,周围的废墟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粉碎。
他抱着她,如同抱着即将熄灭的最后火种,又像抱着自己已然支离破碎的过去与未来,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整个世界的悲鸣。
进化之律者的外壳,在这一刻,连同他那建立在“绝对进化”之上的骄傲与理智……
彻底的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