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靠这些,还不足以支持朱常鸿夺嫡,尤其是父亲的态度坚决,完全偏向了太子,这就失去了一切夺嫡的可能,就藩之国,就是最好的出路。
「大臣们跟朕说了很多,朕知道你委屈,但朕也有朕的难处,明年四月份,准备好吧。」朱翊钧没有隐瞒朱常鸿,朝中大臣们的确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件事,圣意已决。
最高权力的继承,必须要平稳,若是真的出个大明版的玄武门之变,那一切就完了,此端一开,後患无穷,太子没有失德,朱翊钧就要全面站在太子的一侧,作为太子最重要的支柱。
「孩儿并不觉得委屈。」朱常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他很难容忍政治中的肮脏,在他看来,打爆一切才是他的道。
妥协、忍让、容忍不公,这些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可是政治中,妥协是必然的,哪怕是英明如父亲,也不得不妥协,万历六年,张居正就提出了还田法,一直到万历十三年,才在浙江开始大规模推行,嘉靖年间桂萼就提出了一条鞭法,到了万历十五年,才开始逐渐推行。
这些都是妥协,朱常鸿做不到这种妥协,他是那种想到了就想做的人。
他对政治没有足够的包容性,在大明这个成熟的帝国里,他真的夺嫡,就只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一个整日里只有算计、帐册、妥协、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人,他不希望自己变成那副的模样。
变成那副样子,对於他而言,才是委屈,虽然父亲和大哥,都是那个样子。
当然,也可以称之为政治中的灵活性,朱常鸿并不否认灵活性的重要,他也读过矛盾说,矛盾说也强调原则和灵活的对立统一。
原则,就是唯一正确,就是国朝在某一个阶段,受限於生产力的约束,在这个阶段,大明上下需要完成了的总路线、总任务、总策略,原则具有坚定、严肃、不可更改的特性。
万历维新绝对正确;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坚持开海释放变法中的压力;持续不断的推动普及教育、医疗、基础建设,这些都是原则。
而灵活,则是在当下时期、具体事件中,应当善於根据当时、当地的形势,保证具体策略和执行,保持最大的灵活性,简单的一刀切是对万民的不负责任,灵活就代表着变通、可适时调整、甚至暂缓执行等特点。
这就是原则和灵活的对立统一,朱常鸿很聪明,他读书读的很好,他明白这些道理,但是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他骨子里的傲气和他的能力,又让他很难变成这样的人。
他缺乏了灵活,而太子很灵活。
「真的不委屈?」朱翊钧也是非常意外,这次太子动手确实有点不地道,但太子本来就是个黑心的,而且太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可控范围之内,引爆矛盾,确保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愿。
继续任由赢将军赢下去,他朱常治就把控不住局面了,所以选择了联合六部侍郎和都察院御史们逼迫朱常鸿就藩。
之所以趁着朱常鸿不在动手,是因为朱常鸿一旦回京,很难说这些侍郎、副都御史还有胆子上奏。
万历九年戚继光上《备俺答策》,领兵出战,一举攻破大阪湾收复河套封奉国公後,再没人敢指责戚继光有谋逆之心了。
赢将军的赫赫武功,虽然还比不上彼时的戚继光,但朱常鸿回京後,就藩的讨论,就已经逐渐结束,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圣上的裁决。
朱诩钧没有立刻马上宣布,而是先和朱常鸿沟通,确定他的想法。
「不委屈,大哥仁厚,已经很好了。」朱常鸿露出了个笑容,就藩之国,从此以後,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朱翊钧点头:「好,回头你找大哥好好聊聊,毕竟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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