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西巡到西安府後,做了两件事,对抗旱灾、灭教,这两件事能做成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的生产力得到了实质性的提高,有了足够的物质基础,才能做到。
这就涉及到了工党的一个理念,社会总劳动产出和社会总需求。
世俗社会比宗教社会需要更多的物质基础去维系其稳定,一旦社会总劳动产出无法满足社会总需求量,那世俗社会自然而然,会坍塌为宗教社会。
反之则不然,即便是总劳动产出满足了总需求并且有大量的结余,没有本质变革的事情发生,宗教社会不会向世俗社会进化,这种社会蜕变,需要巨大的变革,需要有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推动变革。
因为腹剥阶级,掌握着生产资料和生产结余,凭藉着这一优势,实现了政治统治、教育垄断和精神占有。
而这些股剥阶级会本能地阻止社会继续进步,成为社会经济、政治和精神发展的阻碍。
万历维新三十二年,整个陕西的生产力都得到了极大的发展,百姓们被发动了起来,大量开垦荒田、修建沟渠道路、植树造林、种草防沙、荒地种薯,基本的生存需求得到了满足,可大量生产剩余,仍然被腹剥阶级掌控。
腹剥阶级并没有自杀,反而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阻碍着经济、政治和精神发生质变。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黄巢」了,基於农民运动的局限性,农民运动可以实现破坏,但很难实现新秩序的建立,而皇帝作为凌驾一切之上的那个人,来做那个黄巢,就变得再合适不过了。
山西、陕西的灭教行动如同燎原之火,很快,绥远也展开了灭教行动,而绥远针对的主要目标,则是白莲教、喇嘛教,这和陕西、山西、甘肃的情况又有不同,这三省主要是天方教。
「灭教之事,比朕想像的顺利得多。」朱翊钧高度评价了四地灭教工作的进展,因为方法的正确,灭教之事非常顺利的完成了。
李佑恭看陛下心情不错,拿出了申时行的奏疏,呈送到了御前,申首辅又开始端水了,而且这次端水,很可能会和皇帝的意志产生分歧,分歧的存在,也是对皇权的冒犯。
果不其然,皇帝陛下看完了奏疏,眉头拧成了疙瘩。
「首辅所言有理,就依首辅所言。」朱翊钧同意了申时行的提议,哪怕他十分不愿意,但申时行说的有道理。
申时行不建议在甘肃和西域进行灭教,因为甘肃和西域缺乏基本的物质基础。
甘肃的粮食自给率刚刚达到七成,甘肃极度仰赖陕西供应粮食,没有足够物质基础的变革,都是肉食者的一厢情愿,这种一厢情愿的破坏力,比贪官污吏还要大。
朱翊钧认可申时行的意见,并且朱批同意,甘肃灭教之事暂缓,如果天变进一步恶化,那朱翊钧只能超度一群腹剥阶级,维持甘肃的地方稳定了。
因为不用操阅军马,皇帝多了半天的清闲时间,但他没闲着,去了三条街监察了重建的情况,又去了兴庆区,兴庆宫也在紧张的营建之中。
这个兴庆宫,朱翊钧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住,但只要这个牌匾还挂在这儿,兴庆区就一直存在,这就是徙木立信的那根木柱。
在皇帝四处溜达的时候,捷报频传,四皇子朱常鸿征战秦岭匪窝,连战告捷,朱常鸿采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解决这些匪寨,剿抚并行,一方面用自己的赫赫威名,威逼这些匪窝开寨投降;一方面又用怀柔的手段,安抚那些不得不落草为寇的百姓。
本来打算半年解决的匪寨问题,可能只需要三个月就可以彻底解决。
朱翊钧回京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一些,在缇骑们稽查清楚了各地府库和常平仓後,皇帝就下旨宣布,八月十五日回京。
这次的西巡,情况比朱翊钧预想的要好了不少,哪怕是地区之间发展不均衡,但陕甘绥晋的情况,依旧远远好过预期。
这次的旱灾,造成的影响,也十分的有限,只有四个县因为缺粮不得不求援,两个县有零星的蝗灾。
甘肃因为丝绸之路再次繁荣起来,情况也没有朝堂庙算设想的恶劣。
皇帝的到来让陕甘绥晋迎来了一些安宁,主要是总计一千四百万石的舶来粮北上,极大地缓解了因为天变造成的粮价波动,而且因为旱情规模远小於预期,这些粮食可以保证整个西北的粮食供应。
甚至还匀出了一百万石的粮草出嘉峪关,送往哈密,支持西域大都督府修建官道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