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十八个家族商量,准备给陛下纳捐一千二百万银,算入开海投资之中,而後将所得利钱,全部资助给穷民苦力出身的学子,具体分配,就是学宫内两成的人,都要领到这笔银子。」常益新说完了自己的谋划。
朱翊钧略微有些不喜的说道:「不纳捐,朕也不会滥杀无辜,既然未曾参与谋逆之事,不必过於忧虑。」
「陛下圣明,可是心不安。」常益新也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撑不起偌大的家业,皇帝的确不会滥杀无辜,但是晋商们怕,还不如拿银子出来,破财免灾,这件事才算是过去了,彼此都能心安。
有钱买个心安,这也是纳捐的目的之一,当然纳捐的主要目的,还是兴盛文脉。
「行,朕准了。」朱翊钧稍微斟酌了一下,收起了那一点点不被信任的不悦,其实想想也能理解,担惊受怕的日子,真的真的很难握。
北镇抚司稽查百官,很多贪官污吏被抓进去了,反而能睡个安稳觉,就是这般道理。
常益新继续讲述,这个长裕区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建立合名公司,长裕商帮将会是日後晋商的名字,在地域竞争中,抱团总比被逐一击破的好。
其实这些年晋商的竞争力在快速下降,在万历二十年前,很多晋商还能到扬州置办产业,但万历二十年後,很多生意,晋商连参与一下都很难了。
开海让沿海地区快速富裕起来,增长的慢就会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晋商如果再不抱团,被其他商帮所击败,是早晚的事儿。
「你这些话,准备了多久?条例十分清晰,朕听明白了。」朱翊钧一直非常认真的听,从常益新口中了解到了许多的见闻。
这些年,松江府远洋商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商帮,这些人做生意极其霸道,每每合作,契书内容能谈的地方很少,不签就直接换人。
霸道的原因非常简单,做生意做的是稀缺性,远洋商行掌握的资源,十分稀缺,自然霸道。
「臣准备了六七年了。」常益新回想了下,俯首说道,他从没想过面圣,只是他做生意喜欢做笔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喜欢把所思所想记下来,日子长了,埋在心里的话就多了。
「行,这事儿就这麽办了。」朱翊钧全面同意了长裕区的建设,徵辟土地七月份就可以开始,而营造将会在来年春天开始。
「臣叩谢陛下圣恩,臣告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常益新恭恭敬敬地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礼,他其实很清楚,这一面,就是最後一次面圣,他真心祝愿皇帝万岁,保大明万年安稳。
朱翊钧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常益新的这本奏疏,学宫五分之一的学子都要领到这笔分红,是典型的一刀切,不发完没法交差,就会滥发,但这也是长裕商帮的目的,不滥发,那些穷学子拿不到。
和公私一样,贫穷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而两成比例,是商帮的人算出来的,再少兜不住,再多是浪费。
晋党、晋商是一个很庞大的团体,这里面的人有好有坏,甚至每一个人都有好的一面、坏的一面。
七月初,来自京师的书信,太子府收到了皇帝的圣旨,开始接见番国使者,太子毫不露怯,表现的十分得体大方,朱常治的拉丁文非常好,能听懂这些番夷的话,看得懂国书,不会被人蒙蔽。
朱翊钧也收到了来自泰西的国情简讯,每年的简讯都会附录於《海外番国志》,《海外番国志》是仅次於《永乐大典简要本》的畅销书,只要出海之人,几乎人手一本,方便了解海外的风土人情。
又是一年过去了,英格兰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
葡萄牙有大光明教的护教军,而且还有光明圣殿、有圣女、圣座的遗骸圣物,人数不多可是战斗起来极其疯狂,海盗们对这些疯子很头疼,因为不用银子这些护教军也会拼命;
法兰西有雄狮亨利,还从大明采买了二十艘的五枪过洋船,无法荡平英格兰,但是应对海盗绰绰有余;
西班牙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最近几年西班牙和法兰西停战、停止对神罗无条件军事援助後,终於喘过来气,无敌舰队也恢复了一些元气,海盗们袭击了几次西班牙沿海港□,都遭到了海军的大规模报复。
这些海盗们看来看去,最终看向了英格兰。
颁布了私掠许可证、纵容海盗发展的英格兰,终於自食恶果,成为了海盗们掠食的目标。
就在去年九月份,海盗们再次攻入了伦敦,英格兰女王不得不再次逃离了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