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已经是一盘散沙,德川家康的命令已经无法号召大名,只有他的基本盘还能指挥得动。
位於京都的征夷将军府已经名存实亡、地方权力已经完全归属於大名、邪祟作乱四处为恶、倭奴贸易如火如茶抽取着倭国的青壮劳力、倭国的经济全面依赖大明而生存、文化上更是以唐为遵以倭为耻,整个倭国的秩序已经全面崩溃。
如果仅仅是灭国,大明已经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熊廷弼还在打,就是奔着灭种去的,他现在做的事,就是打掉倭国最後一杆王旗,德川家康。
「朝中有了些熊大在倭国养寇自重的传闻。」朱翊钧看着面前的几本奏疏,太子已经压下去了一部分的流言蜚语,但还是有奏疏呈送到了御前,长安侯效仿凉国公旧事,养寇自重、疑似拥兵自立。
这个罪名可轻可重,一旦皇帝心生猜忌,开启流程调查,一大堆的帽子就会立刻扣过去,比如:通倭。
而且这还不是诬告,熊廷弼的确通倭,他搞出来的汉姓十武卫,就是不容狡辩的铁证如山,而一旦这个罪名被坐实,熊廷弼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臣明白了。」李佑恭俯首领命,在陛下身边伺候三十二年了,陛下什麽意思一清二楚。
当初京师名儒笔正陈有仁污蔑戚帅东征,被皇帝当街斩杀,一旦这种传闻变成风力舆论,陛下一定会大开杀戒。
至於养寇自重、拥兵自立,主要是熊廷弼最近和德川家康的和谈,引起的猜测,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可以说是熊廷弼稳紮稳打,也可以看作是熊廷弼以倭国事为倚仗,谋求更大的封赏,这都要看皇帝怎麽理解了。
显然皇帝认为是稳紮稳打,皇帝有了明确的旨意,下面的人才好办事。
「陛下,榆林常氏的家主和十几位晋商,从山西来到了西安府,请求面圣。」李佑恭汇报了另外一件事,晋商来了,和雁北帮、太原帮类似的划分不同,晋商更加紧密一些,王崇古当初这个有形的大手,把晋商捏成了一个团。
当然派系还是有的,雁北帮和太原帮被皇帝抄家灭门,剩余这些晋商都跑来了西安府朝见。
「雁北帮和太原帮覆灭,他们是来问,原本分给他们的银子,朕会不会昧下来?朕不会,该晋商的银子,朕一点都不会欠。」朱翊钧合上了奏疏,他是一个很守信的人,说好的开海分红,一分不会少,说杀满门,蚯蚓都不会放过。
这就是言出必践大皇帝。
「倒不是,陛下看看这个请愿书。」李佑恭赶忙摇头,陛下真的是喜欢说笑,这帮商贾,哪里敢问皇帝讨债?陛下给的都是恩赐,陛下不给,但凡是看一眼,都是罪过。
威权皇帝不是白当的,陛下所到之处,所有魑魅魍魉都只敢藏在阴影里,生怕暴露在日光之中,化为灰烬。
就陛下这般威权,一辈子都不可能钓得到鱼。
「哦?他们这个想法不错啊。」朱翊钧看完了请愿书,唯利是图的商贾们,主动把每年的开海分红拿出来,仿照西安府兴庆宫大区规划,要在太原府也搞一个类似的百年工程。
除了开海分红外,这十八家每家会拿出同等的白银,投入到这个太原大学城的建设中0
陕西有流民需要安置,山西也有流民要安置,流民多了朝廷怕,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更怕,给个流民找个安身立命之地,这百年大计,显然是非常合适的。
而促使请愿书出现的原因,是这次的大旱。
在这次大旱之前,其实大多数肉食者们,都觉得天变是皇帝为了方便抢劫搞出来的弥天大谎,迫於皇帝的威权,这些肉食者们只能忍受,尤其是前面八年时间,都是风调雨顺。
这次的大旱一闷棍敲在了这帮人的後脑勺上,感情这天变从来不是幌子,是真的!
而皇帝给出了明确的方案办法,那这些晋商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财富,自然而然就会聚集在皇帝的旗帜之下,共同抵御天灾。
朱翊钧笑着说道:「太原城打算在城东搞一个长裕宫,占地八十亩,而长裕区一共占地三万两千亩,和西安府的兴庆区规划如出一辙,很好,晋商果然很上道。」
「陛下是真的宽仁。」李佑恭真心实意地说道。
「朕都要抢他们钱了,你还说朕宽仁?」朱翊钧对李佑恭这个马屁精有点无可奈何,这根本就是明抢,他居然还在拍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