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帅,朕也没办法,朕只能这麽做,他要是做了李元吉,那是朕的责任,子不教,父之过,他要是这一去,死在了路上,朕悔恨、愧疚,但朕还是得这麽做。」朱翊钧听完了海防巡检的回禀,有些怅然若失,而後对戚继光解释了一下他为何要这麽做。
只求他堂堂正正的做人,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李太后是跟着父亲从山西逃难入京,而王皇后更是家破人亡,当初是喊冤才被李太后看重入的宫,他三皇子瞧不起穷民苦力,不等於瞧不起李太后和王皇后?
天生贵人、吾与凡殊,至少在当下的大明,讲不通。
「陛下,三皇子不会有事的,海防巡检不会让他有事儿。」戚继光十分肯定,黎牙实最大的问题是他把施亮这一队海防巡检派去了葡萄牙接大明送去的军火,但凡是他留几个人在身边,他就不会出事。
施亮已经抵达了马六甲城,发生了什麽,朝廷已经一清二楚了。
危险总是在最志得意满、放松的时候到来。
至於三皇子遭点儿罪,是好事,无论如何,一个吾与凡殊的皇子,危害还是太大了。
「戚帅看看这本杂报。」朱翊钧将一本杂报递给了戚继光,这本杂报是高攀龙写的,是围绕着阶级所写。
戚继光看过之後,摇头说道:「他讲的很好,但不适合发在邸报上。」
皇帝、世袭官、官选官、势要豪右、富商巨贾、乡贤缙绅这几个阶层是非常明确的,且很容易划分,连八千户都进不去,就不是势要豪右、富商巨贾,只是个乡贤缙绅。
而乡贤缙绅之下的划分就比较模糊,而高攀龙给了一个很新颖的划分办法。
大明很大,各区域之间发展不均衡,城镇和乡野之间差距也极大,生活水平完全不同,对於乡贤缙绅之下的划分,尤其是划分的标准,有些模糊。
而高攀龙给了一个划分的标准:一个壮劳力劳作一年的劳动报酬,能够支撑几个人的基本生活。
被高攀龙称之为供养比,去划分乡贤缙绅之下的阶级。
如果数字小於1,就是一年辛苦连自己都养活不了,属於手停口停的力役,也就是穷民苦力;
如果数字等於1,只能自己吃饱,那就属於贫农、佃户、未能掌握一技之长的劳力;
如果数字大於等於2,在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养活一个人,属於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中农、学徒;
如果数字大於4,养活全家,则是富农、有一技之长的工匠;而大於10,才有资格称之为中人之家;
即便是大於10,哪怕是大於100,依旧属於无产者的范围,乡贤缙绅的标准是拥有可以可持续扩大的生产资料。
「他这个划分合理吗?」朱翊钧询问戚继光的意见,东南沿海、西北内陆、
城镇乡野都可以适用这套划分方式吗?
戚继光由衷的说道:「他的划分合理,但他的这篇文章不适合刊登邸报,陛下,有产者之下,不应做出如此明确的区分,而是看做一个整体。」
把阶级划分得过於明确,不利於团结,反而容易引起内耗,力量都消耗在内斗上,不利於对外斗争,无产框架下的所有人占多数,但他们斗争中,普遍处於弱势。
「嗯,戚帅所言有理。」朱翊钧最终决定不做公布,但大明朝廷制定政策的时候,可以作为工具、参考标准。
比如,大明需要大量的人口去开疆拓土,填充开拓的殖民地,这就需要人口的快速增加,而劳动供养比就可以作为参考,如果这个比值连2都无法超过,新生几养都养不活,人口只会快速下降而不是上升;只有等於4的时候,人口才可能会维持当下的规模:唯独超过4,人口才会增多。
南洋在要人、绝洲在要人、北美洲在要人、现在连南美洲的鹏举港,也在要人,皇帝没人可以给,万历十五年维新的成果才开始慢慢普惠,万历二十五年,才略有成效,普查人口,丁口才超过了两亿人,想要翻到五亿,需要时间。
大明皇帝想要更多的人口,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