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孝宗放权之前,大明上下官僚,都要对皇帝本人负责,就像现在这样,范远山敢直接对势豪进行钓鱼,徐成楚可以带着反腐司重手反贪抓腐,因为他们只需要对皇帝负责。
御史?内阁?他们做事儿,都可以百无禁忌。
但是放权之後的大明百官,一个人长了一千张脸,面对百姓、座师、上司、
巡按、御史、内阁、司礼监、皇帝等等,他们有着不同的面孔。。
当所有人都善於表演,则忠奸难辨,你皇帝想用人都不知道可以用谁。
一人千面的恶劣後果,最终会导致道德上的饰伪。
一个不证自明的例子,跟严党这个浊流斗的你死我活的清流们,是真的清流吗?完全不是,只是表演清流而已,贪得比严嵩还多,办的事儿还不如严嵩,这是清流?
世风日下,共识不断瓦解,天下不宁,吏治彻底败坏,朝廷、地方的财用大亏,皆因为吏治上的败坏。
系统性的崩坏,自孝宗朝就埋下了伏笔,在万历朝开始爆发出来。
其实张学颜的意思也简单的很,维新之前,陛下不信任朝廷是应该的,就这种状况,哪个皇帝信任臣子才是愚蠢,因为朝臣们在政出多门、党争、座师、一人千面、道德饰伪之下,根本无暇忠诚於皇帝。
杨博不知道自己不忠吗?他做的那些事儿,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但世势如此,他只能那麽做,甚至都不能忠於自己的灵性和自己的认知。
这样活得非常痛苦,即使是贵为吏部天官,也是如此。
而万历维新之後,大明恢复了一元专政,只需要对皇帝负责的时候,那只需要对皇帝忠诚就可以了。
整体环境变了,陛下也不必过分的冷酷无情,甚至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保持对百官该有的警惕,杜绝结党营私的现象出现,就可以继续推动万历维新了。
太祖高皇帝面临的局面,可比当下要危险的多,一直到洪武二十一年,蓝玉打穿漠北王廷之前,谁是正统,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後元反贼遍地都是,高皇帝活着,都有人敢搞出南北榜大案来。
简而言之,眼下之大明,陛下的圣旨,远到金山国的朱翊鏐、缅甸六府的土司,近到内阁大臣,莫敢不从。
第二件事,则是张学颜的本职工作了,关於黄金宝钞的思考。
黄金宝钞经过了十年时间,已经迈入了信誉货币的时间段,这是黄金宝钞最危险的时间段,一旦这段时间超发过重,等於过桥的途中,桥断了。
而张学颜认为,能够打断黄金宝钞的极端事件,就是大明陷入一场战略误判的战争,这是唯一能够打断黄金宝钞的隐患。
他干分明确地指出,进入倭国进行决战,就是这种极端事件。
那边遍地都是山,山意味着敌人可以隐藏,山意味着山城众多,而且是倭国乱战,经营了几百年的山城。
一旦战争陷入了泥潭,变成了烂仗,巨大的国防支出,逼迫着皇帝发行更多的宝钞,最终驴打滚一样,债务越来越多,很有可能带着大明一起覆灭。
张学颜在奏疏里还指出,不希望大明皇帝发动远洋战争,即便是有迫切的需要,也可以采用更加廉价的代理人战争去尝试,而不是亲自下场,这样只会让国防开支陡然增加,发行更多的宝钞。
远洋战争,亲自下场,就是打赢了又如何呢?蝇头小利,根本填不满大明内政败坏的窟窿。
而现在这种让倭人打倭人、熊廷弼率领的半代理人战争,最符合大明的利益。
後勤上只需要补充火药,兵力、粮草都是就地取材,让战争变得廉价,如同一道始终放血的伤口,慢慢放死倭国,或者其他什麽敌人,是明智、精算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