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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一朝权在手,欲壑再难填(第3页)

「还有呢?」王家屏坐直了身子问道。

萧大亨眉头一皱问道:「还有吗?」

「你没注意到,这篇文章没有署名吗?」王家屏提醒了一下萧大亨,萧大亨很有才能,短短几十个字,他能结合阶级论,把这篇文章理解的如此透彻,但他又不太注重人事变动,这对他非常不利。这也不怪萧大亨,他做少司寇没多久,以前都是別人掌控他的命运,成为明公时间短,一时间还没转过弯来,还陷在事务官的逻辑里,而再往上爬,就要有政务官的思维了,更明確地说,需要精通斗爭。阶级论斗爭卷,朝臣们保持著一贯的默契,没有大规模的刊印。

「的確没有署名,確实很怪,往常邸报转载,都有名字的。」萧大亨这才意识到了,这篇文章没有署名,这背后就有很多深意了,陛下在保护这个人。

「袁可立?」萧大亨稍微想了想,给了个人选。

这篇文章很锋利,甚至是以皇帝为样本进行討论,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少年气,少年气,最是难得,少年气包含了对不公的愤怒。

有少年气,代表这个人很年轻,他们这些老狐狸,早就对这些熟视无睹了,反而看不出问题来。这个人还要託庇於陛下圣恩之中,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答案立刻呼之欲出了。

王家屏笑著说道:「就是他,一个叶向高,一个袁可立,都是良相,你可以多接触接触,能帮就帮一帮,算是有份香火情。」

「天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成也成在这里。」

「我明白了,多谢大司寇提点。」萧大亨立刻听出了王家屏的意思,其实他不是很喜欢王家屏的做派,尤其是这种精於世故,刻意钻营的样子,但他还是决定照著王家屏说的做。

多一个朋友,就多一分帮衬,多一个敌人,就多一分阻力,搞政治嘛,其实特別简单,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人多势眾,以多欺真,就贏了,陛下在斗爭卷里,写的再明白不过了。「我这里还有篇文章,你签个名,我就呈送御前了。」王家屏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递给了萧大亨,这就是提携。

萧大亨看完了奏疏,郑重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有些不確信地问道:「大司寇,陛下看了这奏疏,不会生气吧?」

「不会,陛下正年轻,春秋鼎盛,这点杂音,完全能够容得下,非但不会生气,大概会转发邸报。」王家屏满脸笑容的说道:「这做官,有的时候,名声也很重要,什么是名声?你得让更多的人知道你的名字。」

「谢大司寇。」萧大亨郑重行礼,这是提携之恩,他不会忘。

王家屏受了这一拜,又聊了半刻钟,送走了萧大亨,他站在门前,看著门前朴树吐出的嫩芽,一代新人换旧人,他年纪也不小了,也要为次辅的候选人考虑一下了。

別的不说,萧大亨很能干,交给他的事儿,无论办得好不好,他都能办成,这个能,已经非常难得了,不能指望大明满朝文武,都是张居正、戚继光。

奏疏呈送御前,朱翊钧刚刚结束了每日操阅军马,他翻开看了两遍,眉头紧蹙地问道:「张大伴,你说王次辅、张司徒、萧司寇是不是在骂朕残暴?」

「是吧?」张诚小心翼翼地说道:「臣愚钝。」

张诚的確看出了这个意思,但好像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他看不明白,他不敢胡说八道,要不然他的义父张宏,又该踹他了,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进谗言的佞臣、歷史的罪人。

大明处於巨变之中,一些事儿,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奏疏是张司徒张学顏写的,攻击力极强,王家屏进行了斧正,对一些词句进行了温和化的处理,但依旧非常锋利,討论的內容,是一人之暴和眾人之暴。

一人之暴很好理解,一个君王的暴政,主要说的是君权,其次引申的含义是:少数人对多数人的暴政;眾人之暴,意思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政。

张学顏十分明確的指出,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政,只会是一个短暂存在的现象,通常只在改朝换代的大乱之世,短暂存在。

从漫长的歷史来看,少数人对多数人的暴政,才是长期存在的。

「即便是在大乱之世,其实主要还是少数人的暴政。」朱翊钧尤其注意到了张学顏从一开始就强调,一人之暴,少数人的暴政,才是常態。

而少数人的暴政也有区別,狭义上的一人之暴,就是君主暴政,即君主之恶;而广义上的一人之暴,则是少数人组成的集体,对多数人组成的集体的暴政,即治人者之恶;

张学顏第一次將君主暴政和统治阶级暴政进行了定义上的区分。

在张学顏看来,君主之恶是可以约束的、可以压制的,因为皇帝就只有一个,大明实在是太大了,皇帝距离万民实在是太远了,君王作恶,传导到百姓身上,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而且还有仁人志士们去反覆上諫、阻止。

比如世宗皇帝晚年怠政,海瑞抬棺上諫,世宗皇帝根本无法处置,杀了海瑞,海瑞就是千古流芳的比干、直臣、諫臣;而世宗皇帝就成了紂王;

所以,嘉靖皇帝就只能冷处理了。

而治人者之恶,是不可控的,是不受约束的,是不可压制的,因为和君主之恶相比,治人者是一个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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