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不是富户、甚至不再从事海贸之家也要办吗?」王家屏有些犹豫地问道。
「办,就不杀了,一律流放金山国。」朱翊钧点头说道,并且做出了判罚,他们并不无辜,真的无辜的是死於倭患之下的百姓,朱翊钧翻的是旧帐,不是新恨。
「这二十七家,是什麽情况?有几家涉及通倭?」朱翊钧问起了还留存的这二十七个富户。王家屏欲言又止,俯首说道:「还在调查。」
「王次辅,朕也要猜吗?」朱翊钧笑着问道,这老派官僚作风严重的王家屏,都让皇帝猜他的意思了。王家屏一脸为难地说道:「初步调查,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通倭、走私钢铁火羽、走私阿片、贩卖禁运粮食等等,每家都有,无一例外。」
「还真是戚帅说的那样,狗改不了吃屎啊!」朱翊钧由衷地感慨道,居然没有一家是无辜的,当年干走私买卖,现在还在干,当真是家学渊源。
王家屏低声说道:「对这些人的审讯还在进行,可能还要瓜蔓连坐,毕竟万历维新之後,新崛起的一批富商巨贾,也和德川家康这些贼酋,关系十分密切,可能参与到了其中。」
「大概要瓜蔓连坐多少?」朱翊钧眉头一皱问道。
王家屏回答道:「少则五六十,多则百家左右,陛下息怒,这小三角贸易,本来就不那麽乾净。」「连坐就是,出了事儿朕兜着。」朱翊钧略微有些释然地说道,规模比朱翊钧想像的要少很多,但也不算少了,只要通倭坐实,就是满门抄斩,朱翊钧说话算话,说杀全家,一个都不会少。
敢通倭,就要有满门抄斩的觉悟,唯有如此,才没人敢在灭倭大事上,跟皇帝耍心眼。
「臣遵旨。」王家屏松了口气,陛下态度明确,他们这些人才好做事。
「陛下,肃反的过程中,缇骑们发现了温州府泰顺县冤案一桩。」王家屏作为大司寇,在京营缇骑联合肃反的过程中,也注意到了一些冤假错案,既然发现,就要请命平反。
王家屏把案卷呈送,待陛下看完之後才开口说道:「温州府临海,泰顺县有半县富户,秦氏、阳氏两门,万历维新,朝廷勒令还田,即便是朝廷给他们这七万亩田、三万亩茶园六张船引,他们依旧牢骚满腹,勾结泰顺县知县,制造了冤假错案,意图强行兼并分下去的田亩。」
这个案子具有非常强的代表性,这仍然是富户的二十七家,个个恶贯满盈,查着查着,当初通倭反倒是不那麽重要了,就一个破坏浙江还田新政的罪名,就可以顶格处置了。
案子是围绕刘、王二家争地事端开始的。
刘家有个寡妇,带着两个儿子,立了贞节牌坊,不准备再嫁,一心一意养儿子,遇到了朝廷分地的好时候,刘寡妇平日里在自己的七亩地上耕种,农忙的时候,她还会到茶园里帮工,一天能赚五十个铜钱。种地的时候,刘寡妇和同村的王麻子产生了冲突,王麻子以前是个地痞,後来朝廷抓地痞,他就不敢再当地痞了,但依旧仗着自己比较横,喜欢把田垄弄到别人家地头上。
有的时候,地痞也怕泼妇,刘寡妇连丈夫都没了,为了养儿子,那真的是凶的不得了,又是咬又是打,打的王麻子不敢还手,一还手朝廷的衙役就来了,把他拿了当地痞的指标。
本来就是王麻子不占理,他田垄占了旁人的地,就是占小便宜,村里的耆老也懒得理他,还警告他不许胡来。
秦家当家的叫秦泰立,听闻了此事,觉得有机可乘,就让人招来王麻子吃酒,这半斤马尿(酒)下肚,不知天南地北,就满口答应了秦泰立的许诺。
王麻子开始频繁挑衅刘寡妇,刘寡妇也不惯着他,这一来二去,刘寡妇的俩儿子,一个十六、一个十四,正是年轻的时候,受不了了,就打了王麻子一顿,村里的耆老们当然知道谁动的手,但也都觉得王麻子犯贱,属实是活该挨揍,就没管。
秦泰立知道机会到了,他让王麻子出去躲几天,且看他来做法。
王麻子就在秦家躲了起来,第二天,就有人去衙门里报了官,说王麻子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屍,这泰顺县自然要查,衙役们走访了一天,得知了刘寡妇和王麻子争田有矛盾,就把刘寡妇和两个儿子带走问话。
这头儿还在问话,那头儿还在四处找寻王麻子的衙役,在後山就发现了一具屍首,这具屍首被砍得面目全非,从体型上看,很像是王麻子。
这一下子,从斗气变成了杀人案,泰顺县自然要严查。
秦泰立早就买通了官府,仵作、官府一致认定这屍首,就是王麻子!
其实这屍首其实是秦泰立,失手打死的佣人,已经死了快一个月了,正好借着这个案子,栽赃给刘寡妇一家,还能把刘寡妇一家的田给兼并了,一举两得。
刘寡妇一家当然打死也不肯认,杀人是要偿命的,泰顺县知县本打算屈打成招,又怕惹祸上身,这案子就有点卡住了,秦泰立就带着几个族兄弟,去了县里的监牢,用了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折磨刘寡妇一家,逼迫他们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