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宜城侯府。」朱翊钧一甩袖子,他打算去麻烦先生了,元辅帝师,总是很有办法,不光是臣子们会去西山请西山老祖,他也会搬救兵!
张居正听闻了皇帝再次来访,赶紧把门槛都拆了接驾,他听陛下说了前因後果和大臣们的反对,面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申时行怎麽做事的?连大臣都无法约束了吗!居然反对圣意圣裁!」张居正听了陛下的叙述,先骂了申时行。
「啊?」朱翊钧显然愣了下,摆手说道:「先生这是哪里话?申时行做的很好,朕也犹豫,才询问大臣意见的,大臣辅弼国政,当然要说真话,好处坏处都讲清楚,才是好大臣,不是唯命是从的大臣才是好大臣。」
张居正摇头说道:「臣在的时候,没人敢联起手来做票,阻拦申时行入阁,也绝不敢联起手来,阻拦陛下圣意圣裁,尊主上威福之权,是新政的重中之重,他申时行,没做好就是没做好。」
「政不出二门,陛下就是错了,那也要做下去,把事情办好,才是为臣之道。」
申时行这个首辅,是真难做,朱翊钧看出来了,申时行做得好与差,都得挨骂。
「那先生说封还是不封呢?」朱翊钧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计较,申时行做的很好,张居正有点固执了,他朱翊钧也是个人,也会犯错,也需要大臣们的意见,一人智短,众人计长。
「封,赏罚不明,万事不平。」张居正十分明确的说道:「大臣们都是京官,他们不理解边军的想法,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大明数次兴文医武,就是从异化军功开始的,温泉关和铁门关建好了,就是把地圈了起来,留着朝廷慢慢消化,这就是大功。」
「朝廷不能消化,那是朝廷失能,不是大将无能。」
张居正赞成陛下的想法,大明有足够的试错空间,就算李成梁举旗叛逆,再平叛就是,而不是瞻前顾後,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国失大信,人心启疑,张居正的建议非常肯定,大胆干,大不了兵戎相见。「朕也是倾向於封公,那就封吧。」朱翊钧见张居正支持,立刻做出了决策,他本来就倾向於封公,只不过需要一些肯定罢了。
大臣们最终认可了陛下的决策,无法,没人带头去通和宫反对,条陈利弊陈述利害的反对,大臣们胆子都很大,但让他们联起手来和皇帝作对,真没那个胆子了,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李佑恭又要出门了,他这次要带着圣旨,前往西域,抵达哈密卫,封李成梁为凉国公,永镇西域,为大明藩篱,作为内相,他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他个人认为应该封,李成梁真的不忠诚吗?论迹不论心的说,李成梁在万历年间,忠勇无二。
数次大战,都有他的身影,他作为辽东的山大王,鼎力支持了朝廷东征平倭。
至於万历之前,也不能全怪李成梁,就朝廷那个样子,戚帅、俞帅打了胜仗还要戴罪立功的局面,李成梁的养寇自重,是央地博弈,不这麽干,他连辽东总兵都做不了,更别说挺到万历维新了。这个公爵该给,李成梁要是飘飘然,不知自己姓甚名甚,是他辜负圣恩,谁对谁错,真的很重要。李佑恭在十二月七日乘坐铁马牵引的火车,抵达了归化城,又用了一天,抵达了五原府,在五原府的时候,他见到了垂垂老矣的潘季驯,
潘季驯在绥远治沙,精神还不错,但身体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朝廷已经两次下令让潘季驯回京颐养,潘季驯不肯。
「潘总督,事情交给刘东星做,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陛下下了严旨,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带潘总督回京。」李佑恭拿出圣旨说道:「潘总督不要推辞,有圣旨。」
「不瞒大璫,我不是担心刘东星的才能,他是个好孩子,我主要担心三娘子,他们这些旧贵手段太过於残忍了,根本不把边民当人看。」潘季驯摸了摸发白的胡子,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六月份的时候,有一家喇嘛庙偷偷开门迎接香客烧香,这喇嘛庙算是没有经过朝廷认证的野狐禅,是淫祀,按照大明律,取缔就是,当时潘季驯在胜州厂处理生产事故,一个不留神,三娘子亲自带着人,把喇嘛庙给烧了,把所有喇嘛都给杀了,上香的香客,每人剁掉了一根手指。
「如此暴戾?边民安能引颈待戮?」李佑恭大惊失色,没有抓人,没有审判,就直接砍头,还把脑袋挂在了长杆上威慑,甚至上香的香客都被剁掉了手指。
这是要干什麽?放大明,皇帝都不会办白纸案!可是三娘子这些旧贵,做的如此过分。
潘季驯脸色十分的复杂,他眉头紧蹙的说道:「三娘子说她本蛮夷,还说我不懂草原,其实我确实不太懂,边民没有反抗,甚至认为本该如此,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百姓养一方统治者。上过香的所有香客都被剁了手指,这种在大明宦官眼里都算暴行的举动,边民却不以为异,觉得这才正常,甚至还认为这正是绥远必须推行王化的原因。没有大明约束,这帮贵族只会做得更过分。杀几个喇嘛而已,草原上部落间相互攻伐多少年了?某部遭遇白毛风,临近的部落来了,绝不是帮忙,而是一场血腥的屠掠。
搞得潘季驯、刘东星这些流官,反而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样的绥远,王化之路任重而道远。」潘季驯由衷的说道,他回到京师,反而心神不宁,时时记挂着绥远,还不如留在这里,死在这里,长眠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