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虑战战兢兢的进了厅堂,将那份章表高举过头,呈递上去,然后默默的撅着屁股,缩回了下首位置,脑袋一低,恨不得立刻给自己加上一个隐身术障眼法,消失在众人面前。
宦官接过章表,转呈御前。
那章表,就像是磁铁一般,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刘协看着那卷章表,喉头滑动了一下,手指在长袍大袖里面微微颤抖。
他想要去接过来,但是刘协心中清楚,他说了不算……
不管是斐潜写了什么,刘协都无法做主。
于是刘协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接过章表的冲动,甚至控制住自己的目光,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宦官低声道:『呈……呈给丞相,当众宣读罢。』
声音轻弱,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漠。
宦官依言,将章表捧至曹操面前。
曹操目光在刘协身上脸上掠过。
刘协头上的冠冕垂珠,遮挡住了曹操一部分的目光。
曹操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死盯着刘协,只能是收回目光,在章表的火漆印信上停留一瞬,便是伸出手,缓缓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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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开火漆,展开绢帛。
曹操目光扫过开头数行,脸色便不易察觉地阴沉了几分。再往下看,握着绢帛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曹操显然已捕捉到文中关键……
『丞相,』御座上的刘协见他久久不语,出声催促,声音依旧轻飘,『骠骑大将军表文……所言何事?可否……为朕与诸卿宣读?』
曹操闻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将章表稍稍合拢,并未交还宦官,而是对刘协拱手道:『陛下,此表文辞古奥,篇幅亦长。臣……近日目力昏花,字迹难辨清晰,恐宣读之间,有所讹误,有失骠骑大将军本意,亦恐怠慢陛下与诸公听闻。不若先退朝,然后再细看不迟……』
曹操目光扫向一旁侍立的黄门侍郎。
这显然是推托之词。
黄门宦官缩了缩脖子,看向了刘协。
若是往常,曹操这么表示,刘协也就无可无不可的允许了,但是今日么……
刘协沉默了一下,转向另一名较为年长的黄门宦官,『既如此,便有劳黄门令,为朕与诸卿宣读骠骑大将军表文。』
那黄门令宦官脸色一白,偷眼瞧了瞧曹操。
曹操面无表情,眼神却如深潭一般幽幽。
黄门令心中叫苦,却不敢违抗天子明令,只得颤巍巍上前,从曹操手中接过那份重若千钧的绢帛。
曹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了手。指尖似有千钧之力缓缓卸去,曹操终是未敢当众毁去此表。
黄门令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展开绢帛,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却又因紧张而颤抖的嗓音,开始宣读……
『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假节钺臣斐潜,稽首再拜,谨奉表于皇帝陛下:
『臣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昔高祖提三尺剑,斩白蛇,诛暴秦,定鼎关中,肇基帝业于丰镐旧壤。关中者,四塞之地,金城千里,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文景继统,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仓廪实而知礼节,府库充而武备修,乃有文景之治,海内殷富,教化大兴。传于孝武皇帝,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东并句丽,西通大夏,威加四海,德被八荒。遂使汉之名号,声震寰宇,胡人闻之胆裂,四夷望风宾服。凡此煌煌功业,皆自关中而兴,此乃高祖、文、景、武诸帝之灵,亦关中形胜,王气所钟之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