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形,透着一种无奈又敷衍的荒诞。
就像米帝某些城市,每年到了特定时节,总要将某些看起来还好的街道地面重新挖开、修葺、再填平一样。
年复一年,挖了复填,填了复挖。
修什么呢?
修好了么?
如好。
看似有,实则大家心照不宣。
巩县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迎来了渡河后的骠骑军。
当老将黄忠带着骠骑大军的前锋,抵达巩县城下,登高仔细观望之时,几乎是一眼就看出这处城的修补工程虚有其表。
凭借多年经验,黄忠自然是能从那杂乱堆积物的轮廓,缺乏规整支撑的形态,判断出其内部的脆弱和散乱。
面对如此情形,黄忠本可自行决断,挥军猛攻此处,凭其精锐,却是也有很大把握可以一举撕开裂口,夺下破城首功……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但是黄忠却没有动。
黄忠是老猎户了。他明白越是接近猎物,便是需要越发的谨慎小心。
另外黄忠也不是贪功冒进之人,思虑自己毕竟是后来投效的客将,虽深受骠骑大将军斐潜信任和重用,亦需时刻谨守分寸,顾全大局,不给人以骄横擅权之口实。
黄忠便是一面派遣兵卒斥候侦查巩县周边的其他情况,一面也压下了麾下军校跃跃欲试的请战。他仔细将巩县城防布局,特别是西侧豁口的详细情况,以及曹军守备状态等等,一一探查清楚,然后详细写成军报,盖上自己的印信,派遣快马火速送至后方中军大帐,呈报于斐潜案前。
黄忠前脚才将军报送走,后脚由黄成统率的另一部骠骑军也抵达了巩县,与黄忠部遥相呼应,形成对于巩县的钳制之势。
黄成与黄忠同姓,虽非血亲,但同在骠骑麾下效力日久,并肩作战多次,颇有交情,彼此也熟悉对方用兵风格。黄成安营已毕,便得知了巩县西墙这处残破豁口,竟修葺得如此敷衍,留下如此明显且巨大的薄弱之处,顿时心头一热,有些按捺不住。
黄成在自家军帐中来回踱步,牛皮战靴踩在木板上咯吱作响,对着心腹说道:『汉升老成持重,凡事求稳,先行禀报主公,自是稳妥之道。不过……』
黄成自河东到河内,又从河内到了河洛,眼瞅着其他将领多少都有收获,而自己依旧是两手空空,焦躁之心也不免升腾,『此乃天赐之功!若待主公正式令至,或是其他几部兵马齐集城下,这破城首功,到时人多眼杂,未必能稳稳落于我手!』
他这话说得直白,帐中心腹皆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如今骠骑军势日益庞大,麾下猛将如云,各部之间虽无恶斗,但暗中的较劲与竞争始终存在。
军功,是武人在这个体系中最硬挺的立足根本,是晋升、荣耀和地位的源泉。
眼前巩县看似唾手可得,这仿佛白捡的大功,岂能因为过度谨慎而白白放过,让与他人?
不过黄成还是没有擅自行动,他越想越觉机会难得,便是亲自带着少量护卫,急急赶往后方中军大营,求见斐潜,愿意立军令状,作为主攻,拿下巩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