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过了一会,曹仁看到了一群比他从江陵带出来的溃兵更加狼狈不堪的人马……
为首一人,盔甲上沾满尘土和已经发黑的血迹,头盔不知丢在何处,头发散乱,脸上混杂着烟灰、汗水和失败后的颓唐,不是曹真又是谁?
『子丹!』
曹仁急急下令开城门,然后迎上前去,一把扶住几乎是要栽倒在地的曹真。
曹真看到曹仁,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头哽咽,一股巨大的羞愧和无力感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苦涩的叹息……
『叔父……侄儿……侄儿无能……樊城……丢了!』
看着曹真这副模样,再看他身后那些丢魂落魄的残兵败将,曹仁心中最后一点企图反击的念头也彻底烟消云散。
曹仁原本还想着整顿兵马去接应樊城,结果没想到曹真败退的速度更快!
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凉,混合着对局势彻底失控的绝望,弥漫在两位曹氏宗亲大将之间。
『罢了……罢了……』曹仁拍了拍曹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沙哑,『非汝之过,是那贼军……太过狡诈……是骠骑军……势大啊……』
所及此处,曹仁心中又是一揪!
曹仁环顾四周,且不说眼前的曹真以及溃败的曹军兵卒,就是这新野小城的破败城墙,也是让曹仁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安!
新野小城根本无法据守。城内粮草有限,根本无法供养他们这两支溃兵。更重要的是,军心已散,士卒皆无战意,留在此地,一旦骠骑军追至,无异于坐以待毙。
『此地不可久留!』
曹仁当机立断,对曹真,也是对自己麾下的军校说道,『骠骑军连克襄阳、樊城,兵锋正盛,下一步必是北上扫荡南阳!新野首当其冲,无险可守,我等必须立刻撤离!』
『撤?往哪里撤?』
曹真茫然抬头,眼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颍川!』曹仁斩钉截铁地说道,『颍川乃中原腹地,多有储备,亦有雄城,可暂避骠骑锋芒!我等需立刻动身,一路收拢溃兵,前往颍川集结,再图后计!』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出路。
退回曹操势力相对稳固的核心区域,才能获得喘息之机。
曹仁的这个号令,自然得到了极高的响应。
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两支溃军,听到要继续北撤的命令,非但没有抵触,反而隐隐有种逃离危险区域的庆幸。
没有人再去想什么反击,什么坚守,活下去,逃到安全的地方,是此刻所有士卒心中唯一的念头。原本有些拖拖拉拉,没精打采,甚至是失魂落魄的曹军兵卒,也是多少有了些奔头,开始行动起来。
曹仁和曹真甚至来不及在新野多做休整,便合兵一处,带着这支规模看似不小,实则毫无斗志的混合溃军,如同被驱赶的羊群,仓皇离开了新野,沿着官道,向着北面的颍川方向迤逦而行。